第一病

我在十字路口等紅綠燈。

訊號還是紅燈,但我覺得差不多該變成綠燈了,朝車道跨出一步。但是好像太早了,訊號依然是紅燈。只要有一個人跨出腳步,不自覺就跟著走下車道的有四五人。本來,應該立刻退後一步,回到原來的位置才對,但這種場合幾乎沒有人會後退。一兩拍呼吸之間就會變成綠燈,所以看似無所謂,忍住瞬間的尷尬,大家默默等待。比起前進,後退或許更困難。

在十字路口,綠燈亮的時間,也就是行人可以過馬路的時間,據說較長的地方有五十秒。我很想測量看看,確認一下,卻終究沒有實行。

在大馬路,走過中央有分隔帶的那種斑馬線時,雖然別無理由卻會莫名急躁,忍不住加快腳步。驀然回神已走在最前頭。但是,有人不甘示弱地追上我。如此一來,我也不願認輸,氣喘吁吁地小跑步。敵人也喘著大氣緊追不捨,很簡單,成了宇治川的先陣之爭。

雖然說別無理由,但是若探究心底深處,還是有小小的緣故。

那是心中有疙瘩時。

吉凶未卜。等待某種結果時,並不是變得多激動,但若能率先走過這個斑馬線就是吉,無法領先就是兇──心底某處在這樣打賭時。

這種情況下,若是順利率先走過斑馬線會鬆一口氣,若是被年輕腿長的男孩子追過去,「不算。剛才的打賭不算。」我會立刻取消賭注,小心不讓賭注出現兇的結果,說來還真可笑。

追過我的人,說不定也在小小地打賭。抑或,天生個性就是即便再小的事情,只要不拿第一就不甘心?

戰後有段短暫的時間,家人住在仙台,我在東京求學。

我只有寒暑假回仙台,但可笑的是,假期結束要回東京的那天早上,父親會送我與弟弟到仙台車站搭乘早上的第一班火車,這時如果沒有搶到第一他就不甘心。別說是天亮了,連雞都還沒叫就被他叫醒。明明學校就在走路也沒多遠的仙台市內。

「誰知道半路上會發生什麼。」

這是父親的說辭。

夏天還好,冬天簡直是悲劇。時間太早,連車站都還沒開門。留下佇立雪中牙齒不停打架的我與弟弟,父親去車站後門口交涉,請對方開門。被父親從值班室叫醒,眼睛都還沒睜開的站務員,一邊不悅地啐舌一邊將候車室的燈開啟。

父親還拜託對方:「小孩現在就要回東京的學校,可不能感冒。不好意思,麻煩你把暖爐開啟。」

有個急性子的父親,小孩總是無地自容。

如果出門時耗費太多時間準備,或是太晚抵達車站,有人比父親更性急令我們落到第二名,父親會臭著臉很不高興。他氣惱地不肯開口,憤然對著暖爐取暖。

「在學校每次都是拿第一。」

「我家是某某古老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