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隻狗也沒看到,倒是放了一輛嬰兒車。嬰兒車的設計相當時髦,但車上的嬰兒──其實已相當大,差不多該滿週歲的日本女娃,就像畫中人一樣可愛。
媽媽大概在裡面買東西,放她一個人沒問題嗎?我半是擔心,半是被她的可愛迷住,看了一會兒,與我一同從超市出來的外國男人或許也有同樣的想法,似乎不捨離去,抱著紙袋站住了。
他是個相當高的黑人青年,只見他走到寶寶旁邊,跪在人行道上哄寶寶。然後,彷彿覺得寶寶實在太可愛了,他忍不住親吻寶寶。不是吻額頭或臉頰,而是唇上,正式的那種吻。
我在瞬間啞然。幾乎喘不過氣。我真擔心下一秒,寶寶的母親就從超市出來,一把揪住黑人青年的胸口,破口大罵:「你在做什麼?」
但那顯然是杞人憂天。
好像也有兩三個路人和我一樣有點驚訝地駐足,但黑人青年極為自然地起身離去,寶寶沒有哭,之後依然是祥和一如往常的青山大道。
我若是孩子的母親,會怎麼做呢?
總覺得還是忍不住想喝止。說他犯罪可能太過分,但實在難以將之視為令人會心一笑的情景袖手旁觀。
如果,對方不是黑人青年,而是亞蘭·德倫,又會怎樣呢?或者,若是日本男人,又如何?
對方若是亞蘭·德倫,我可能會非常驚愕,同時又覺得有點光榮;對方若是日本男人,我會直接叫對方道歉;對方若是黑人青年,我會臉色大變地罵他開什麼玩笑。這或許才是最誠實的反應。
去肯亞看動物時,基庫尤族的大學女生替我當嚮導,我倆在奈洛比市內到處走。這時,我發現雖然都稱為黑人,其實有多種多樣的膚色,簡言之,黑色也分程度。
有人黑得發亮,也有人同樣是黑色卻是晦暗的黑炭色。有人讚美黑就是美,但若問他們的真心話,還是覺得白一點更好,想變白,稍微白一點會更美,這好像才是真心話。
在肯亞有句諺語:「吃過苦所以才會變黑。」
這也是當時學到的。
我們走進平民區的黑人街電影院,看了十分鐘甜美的印度青春片,之後去二樓的小酒吧。裡面擠滿黑人男女。他們歡迎我們加入,一起喝啤酒。也有些人擁有閃耀知性光芒的美麗眼睛,以比我高雅好幾倍的發音,說出完美的英語。醺然有點醉意後,黑臉彷彿自內側亮起燈光開始泛紅,我頭一次發現原來黑色會變成宛如煮紅豆般柔和的色彩。
我有個樸素的疑問:上帝為何賜予人類如此複雜的膚色?
同樣在肯亞,數次看到大群斑馬,都是黑白條紋的斑馬,就算拿著望遠鏡再怎麼仔細觀察,也沒有一隻白色的斑馬或黑色的斑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