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季節

我算是稍有小聰明,卻成不了大事,比較懂得隨機應變,所以我自以為任何買賣都能搞定,但唯有兩種行業無法勝任。

一種是紐扣店。

我生來就不擅長整理,尤其做不到把東西放回原位這種單純的事。無論是挖耳棒或剪刀,心想只要待會兒放回去就好了,於是隨手往旁邊一塞,就此再也找不到。

我如果當了紐扣店的店員,最後那種類繁多、令人頭暈眼花的紐扣肯定回不到原先分類的抽屜,變得亂七八糟,找不到客人指定的紐扣。

還有一種我絕對無法勝任的職業是間諜。

若是被拳打腳踢地拷問,經過生於明治時代的父親對我的鍛鍊,我應該還熬得下去,但是拿飛蛾或蝴蝶來嚇唬我,那我就沒轍了,一聲尖叫,管他是國家機密還是什麼,我肯定會一五一十全都抖出來。

蟬、蜻蜓、毛毛蟲、蟑螂,總之只要是蟲子我全都怕。甚至光是在書店的架子上看到《飛蟻之丘》這個書名,雖對北杜夫氏並無任何不滿,也嚇得汗毛倒立,所以接下來的季節很麻煩。

記得是我五六歲時。

季節就是現在這個時候。我想大概是盛夏。

我有個剛起床會發呆的毛病(現在仍有那種傾向)。當時,也半閉著眼去洗手間,咕嚕咕嚕漱口,只在眼睛的地方沾點水意思一下隨便敷衍了事。我閉著眼向後轉身,摸向自己掛在老地方的毛巾,也沒把毛巾扯下來,直接拎起來擦臉。臉上好像有東西,而且還癢癢的,若說是洗衣夾又太軟了。附著在毛巾上的,是蟋蟀。

我大聲哭叫,正在旁邊的小房間站在母親的鏡臺前拿皮帶磨剃刀的父親急忙跑過來。

許是因為蟋蟀的腳長有許多細小的刺,它抽動著卡在我的眉毛上扯不下來。臉頰的地方,好像也沾了東西。有種草腥味,別提多噁心了。

父親也同樣討厭蟲子,連毛毛蟲都不敢抓,但畢竟是父親。大概是擠出一輩子的勇氣,終於替我取下粘在臉上的蟋蟀屍體。他杵杵還在激動哭叫的我,怒吼道:「想哭的應該是蟋蟀吧。笨蛋!」

我討厭蟲子的毛病變得越來越嚴重。

會抓老鼠的貓叫作鼠貓,會捕蛇的貓叫作蛇貓,會抓蜻蜓的貓叫作蜻貓,記得在書上看過這種分類的方式。

以前住在有院子的獨棟房子時養的黑貓,是麻貓。換言之,是抓麻雀的高手。即便是結霜的寒冷早晨,它也會趴在樹叢後面等麻雀。趁著三五成群飛落草地啄小蟲的麻雀安心時,它立刻撲過去。很少失手,不過偶爾也會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