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的藝評家,不可能收藏贗品。況且,那位藝評家是富二代,個性非常高調,這點在那方面的相關書籍也有提到。既然想撕也撕不下來,那就大方地讓它這樣繼續露臉吧。
我買來圓空的書,與我家門上的佛像相互比對。
眾所周知,圓空是江戶初期的和尚。他是美濃人,在周遊全國的過程中留下了許多優秀的木雕作品。
很像。簡直一模一樣。
我也把熟悉圓空作品的友人請來。
「是真貨。千真萬確。」
那個人看了,也有點興奮。
若是真貨,價格應該不便宜。就這樣私吞有點心虛。
可是,我微薄的存款已因搬家花光了。就算我想立刻自首,請對方轉讓給我,也沒有那筆經費。
結果,我對著圓空佛像打量、摩挲了兩個月,半是歡喜,半是苦悶地一直在猶豫。
在粗糙木塊上以素樸的手法雕成的佛像面孔,鼻子很塌,雙眼緊閉。早晚看久了,漸漸覺得很像我自己。來訪的客人也都說肖似。
那年的除夕夜,我終於下定決心,打電話到那位藝評家的府上。因為越看越愛,不忍釋手。我打算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對方買下。
接電話的是藝評家的夫人。
「噢,那個呀,不嫌棄的話就送給你了。」
那位夫人,乾脆地如此表示。
「那怎麼行,那麼昂貴的東西。」
我話還沒講完,就被夫人爽朗的笑聲蓋過。
「很便宜啦,那是塑膠做的。」
我在那間公寓住了六年。搬家時,很想把我深愛的這個圓空的佛像也帶走,但我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拉扯還是扯不下來。我只好遺憾地就此離開。本來還以為隨後搬入的房客或許會打電話來,但並未接到那樣的電話。
小學五六年級,我瞞著父母偷看大人的書時,為了預防萬一總是會另外準備一本書。
是《良寬大師》這本書。
用這本書當擋箭牌,偷偷閱讀法國作家亨利·巴比塞(henribarbusse)的《地獄》和森鷗外的《性慾生活》。
或也因此,每次說到「良寬大師」都會感到有點可疑,好像有雙重人格。總覺得他看起來像是與小孩拍球玩了一整天,卻也做了不守清規的壞事。
圓空在我心中與良寬大師是同卵雙胞胎。
也許是因為自己心虛,在此人雕刻的佛像臉上,我感到的不是佛性而是人性,而且是狡猾的、充滿七情六慾的人性,真是傷腦筋。
圓空是江戶時代前期的僧人、佛像師、歌人。在日本各地留下風格獨特的木雕佛像而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