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舉辦圓空的展覽,看到海報與報道,不由得心頭一動。
「圓」這個字與「空」這個字我極喜歡。
圓,意味著圓滿,是一文錢的一百倍,也是巨大之意。空,是天地之間的無垠大空。兩者都從容大氣,是讓我這種小家子氣的人非常嫉妒的字眼。不過,如果兩個字放到一起變成人名,那就令人有點震驚了。
因為十六年前,我搬去新公寓時,門上就有前任屋主留下的圓空的雕刻作品。
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離家。
過了三十歲,還與父母同住實在很鬱悶,而且當時我已開始寫電視劇本了,用電話說明劇情大綱時,總得特別小心不讓「發生關係」「懷孕」這種名詞出現在家中的起居室,實在很累,所以最後在與父親翻臉的形式下搬出家裡時,老實說,我的確鬆了一口氣。
當時正值東京奧運會,在我跟隨房屋中介先生物色公寓的途中,自坡上望見開幕式聖火點燃的瞬間。記得就在拐進明治大道的巷子底,眼下是夢幻般的整片運動場。
那是匆忙找到的公寓,所以我無暇注意門上的裝飾,只因位於霞町高地上環境很好,而且三個房間都照得到太陽,押金與權利金卻很便宜,於是我當場決定租下,隔天就把書本和床鋪運過去了。
搬進去時,我才發現寢室的房門上貼著木製的圓空雕像。是高約十釐米的熟悉木雕。
「咦?這不是圓空嗎?」
這間屋子的前任房客,是隻要報出名字,愛好古董藝術品的人必然聽說過的藝評家。
「你看,這是什麼?」
我故意不動聲色地問前來辦手續的房屋中介先生。
「不知道,應該是裝飾品吧?」
中介先生使出渾身力氣,試圖把那個從門上撕下。但佛像是用強力膠粘連上去的,紋絲不動。
「貼這種東西真是傷腦筋。嘿咻!」
「啊,千萬別逞強。」
「也不替後來的房客著想,真是傷腦筋。嘿咻!撕不下來呀。」
「算了,反正這張面孔我並不討厭。」
「這樣啊。不好意思噢。」
「你用不著替人家道歉。不過,這該怎麼辦才好?」
「還能怎麼辦,已經撕不下來了。小姐,如果你不討厭,就讓它這麼粘著吧?」
我再次不動聲色地勉強嘟囔一聲「好吧」,開始收拾行李。
老實說,我的心裡有點奸詐的盤算。
我在想不要沒事找事,可以的話就這樣留著自己欣賞。
我早早把中介先生趕出去,慢條斯理地打量。越看越像圓空雕的佛像。不,應該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