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親低聲笑著說:
「連我都被傳染了,跟別人說話時差點脫口而出,趕緊又吞回肚子裡。」
這個少年,不,人們,就是這樣學習詞彙,不斷繁殖吧。
以前我去上英語會話課時,老師教我們如果和意想不到的人巧遇時該怎麼說。
「哇,地球真小。」
他如是說。
這是很風雅的說法,所以我一直想用用看,但我沒有外國朋友,即便認識見過幾次的外國人,也沒有巧遇的機會,就這麼過了兩三年。沒想到,很偶然地,我居然在大樓門口與那位英語老師不期而遇。
我是個糟糕的學生,上了九個月的課就不去了,不過這位英國男老師得知我是電視編劇後,上課之餘也會問各種問題,或是談論三島由紀夫的小說,彼此至少都還記得長相。
啊,是老師!如此察覺的瞬間,我心想這正是使用「地球很小」這句話的好機會。
「哇!」
我才剛發出開頭的感嘆詞。
正當我一邊回想,一邊準備往下說時,不,甚至還來不及準備,老師已搶先開口:「對不起,請借我十元。」
說著伸出手。
老師好像要打公用電話。
我慌忙翻皮包獻上十元銅板。
「謝謝,向田小姐,你氣色不錯。」
這下子為時已晚。
於是好好的「地球真小」錯失千載難逢的良機,到今天還是沒派上用場。
老實說,我已忘記該怎麼說了。
迷戀語言文字的不只是女人和小孩。
我認識的某位壯年企業家,四五年前頻頻使用「risk」(風險)。
翌年,「merit」(長處)與「demerit」(短處)這兩個名詞,在他的對話中一再登場。
我記得他談到日本舞蹈大師武原判女士的地唄舞,都不忘加入這兩個名詞,令我大吃一驚。
到了去年,最常聽到他說的是「know-how」(竅門)。起初我沒聽清楚,只聽到他說no-ha,起先以為他說腦波(noha),但我立刻醒悟是know-how。
三十分鐘之內,這個字眼出現了五六次。雖然用法稍嫌勉強與牽強,但是能夠成功使用這個名詞時略顯得意的神情,似乎與小男生使用「就中」時的表情一樣。
對於嶄新的詞彙,有些人光在腦中使用,不會在日常生活中說出口,也有人勇猛果敢,樂於嘗試,好像分成這兩種人。
地唄舞是根據上方(京阪地區)的流行歌設計動作的日本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