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派

如果第二餐時還是沒用完,吃完飯還得把粗茶倒在飯碗裡,將殘餘醬油的小碟子刷乾淨。我只好獨自喝下染上淺紅色的粗茶。

或許是這次的經驗刻骨銘心,從此我倒生魚片用的醬油時,總是格外小心,只倒一點點。

那時我渴望趕快長大,剩下也沒關係,可以不用在意那種事,蘸著大量醬油或醬汁吃東西。

這大概是父母教育產生反作用的例子。

吃充滿奶油香味的西式煎蛋卷時,我喜歡澆上大量清爽辣口的伍斯特辣醬。既然已用了鹽與胡椒調味,再澆伍斯特辣醬被視為邪門歪道,但想笑就儘管笑吧。熱騰騰的白米飯,若有了這個,就太完美了。這樣好像在宣傳自己的家世卑賤,所以只能偷偷做,但私下一打聽,意外地發現原來有很多人都會在煎蛋卷澆上大量的醬汁。

某位名門夫人說:

「我家會在蛋卷裡放炒過的牛絞肉與洋蔥,然後再淋上醬汁吃。」

我也常做同樣的菜色。

「府上怎麼稱呼那道菜?」

「不知道耶,該怎麼稱呼呢?好像沒有什麼名稱吧?」

「在我家叫‘碎牛’噢。」

據說是因為把絞肉炒得碎碎的,不過叫碎牛也太那個了,好像牛在玩馬球(騎馬進行的一種球技)。許是因為牛騎馬的聯想,從此每次做這道菜時就會想起碎牛併為之失笑。

想要淋上很多的還有檸檬。

煙燻鮭魚上桌時,如果沒有配上切片的檸檬,會感到很可惜:唉呀,枉費有這麼好吃的鮭魚,早知道就從家裡帶檸檬來,請人家擠上大量的檸檬汁。

吃炸牡蠣時亦然。

把切成八等份的檸檬片,一滴不剩地擠在牡蠣上。慎重擠汁時,不小心弄錯方向噴到自己的眼裡,弄得眼睛刺痛,炸牡蠣也沒淋到檸檬汁,簡直是悲慘。

雖然事事都喜歡澆得滿滿的才甘心,唯有泡澡,如果水太滿反而會不自在。

在熱水溢位浴池的溫泉場,身體一沉下去熱水便嘩啦流出。

「唉,太浪費了。」

我忍不住這麼想。戰時缺乏燃料,經歷過只能隔兩天洗一次澡那種痛苦,即便在三十五年後依然改不掉小家子氣的毛病。

「煮義大利麵要用大量的水加一撮鹽。」

這個可以做得到,至於人,恰到好處的熱水,煮了也不會溢位的程度會讓人心情更舒坦。不過每個人的喜好各有不同。肯定也有人吃蕎麥麵時醬汁只蘸一點點,泡澡時卻要熱水漫出來才有泡過的感覺。這種人好像比較風雅。

原為茶道用語,指一生僅此一次的相會。

日文「碎碎的」發音為poroporo,「馬球」為po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