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瓷枕,我在美術館見過萬曆赤繪的驚人傑作。我收到的,不是那種會讓人冒寒氣的珍貴古董,但是把頭往上面一放,果然冰涼涼的很舒服。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重,壓得床鋪那一塊漸漸下沉,而且太硬,但我貪新鮮還是照用不誤。
一週後的早上,寄瓷枕的友人來電。友人叫我別用那個瓷枕。
友人說,昨晚深夜接到電話。因為是好訊息,掛上電話後,在雀躍之下不顧年紀老大就在床上翻跟斗。頓時眼冒金星,後腦勺重重撞擊,好一陣子痛得說不出話。對方說至今後腦還有小包。
「你比我更冒失,所以萬一撞上會有性命危險。請你立刻扔掉。」
我曾聽過一頭撞豆腐死掉的說法,如果是拿腦袋撞枕頭,就死法而言,未免有點遺憾。丟掉太可惜,所以本來想放在玄關當成墊腳臺,但這樣好像昨日勤皇、明日佐幕,又有點不妥。猶豫半天后還是依友人的意思做了。
出國旅行難得遇上適合自己的好枕頭。
外國飯店的枕頭,往往蓬鬆軟綿看似豪華,但頭一放上去就下陷,十分鐘後耳垂往往已開始發熱。唯一一家讓我覺得這簡直是替我量身定做的,是巴黎格蘭飯店的枕頭,就在歌劇院旁邊,是四星級飯店。
飯店本身也是古老樣式的飯店,毛巾及床單更是非常棒。沒有任何裝飾,但質地上等,可以感到飯店想讓使用者住得舒適的心意。
至於枕頭,是用──那大概是用木棉填塞的枕芯。形狀介於圓形與方形之間,大小粗細恰到好處,與小型雙人床同寬。頭放上去後不硬不軟,恰到好處。房間雖然很暖,不知何故耳垂卻沒有發熱。
我以為只有自己有這種感覺,沒想到隔天早上一起用餐的三四名同伴都對這枕頭讚不絕口。我很想懇求飯店經理以合理的價錢賣給我,但是說到法語,我頂多只會一句,給我賬單,只好悵然而歸。
失眠的夜晚,至今還會想起那家飯店的枕頭。
最近我有點羨慕的枕頭,是「斧枕」。
在ikurima/i這本雜誌上,黑田晶子這位作者寫到北海道。
「在北海道,兩年前的六月,我第一次單獨搭帳篷時,安部先生說‘愛奴人在山上睡覺時用的’,交給我一把舊斧頭。我把它用布包裹,當作枕頭。頭底下的笨重刀刃,帶給我睡眠時的冰冷平靜與泥土的安心感。」
我的脖子後面,微微發涼。
中國明朝萬曆年間生產的瓷器,繪有華麗的紅色圖案。
此句出自《日本武士》(侍ニッポン)的歌詞。意思是昨日效忠天皇,明日卻輔佐幕府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