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堅持絕對不出國旅行。那是相當大型的公司社長。
理由據說是因為枕頭。
他從小就習慣枕裝了蕎麥殼的枕頭。如果不枕圓筒形塞滿蕎麥殼的舊式枕頭就會睡不著。
飯店用的木棉纖維或羽毛枕那種軟綿綿的枕頭,他說睡起來很不踏實,沒有腦袋沉睡的感覺。
拜飛機與新幹線所賜,國內大抵皆可當日往返。又不是小嬰兒,那麼軟綿綿的枕頭虧你們睡得著──本以為對方會這麼說,結果對方卻沒聲音了。
原來人家靠著酒吧卡座的沙發,已舒服地打起瞌睡。不愧是銀座的一流酒吧,長椅也很高階,椅背靠脖子的地方也是軟綿綿的。雖然覺得這種情景好像跟他嘴上說的不太一樣,但是我心想反正又不是要在這裡過夜,暫時的休息場所軟綿綿的應該無所謂吧。
我曾有男女加起來共計二十個人在一個房間睡覺的經驗。
那是二十幾歲時,在任職地點籌辦滑雪之旅去湯澤一帶,或許是因為將費用殺得太低,或許是因為只有那裡營業,我們被帶去的是大通鋪。
「女生要換衣服,男的全體去浴室。」
我們得這樣趕人。
至於被趕的,「可是我想睡覺耶。」男士們說著,抱起替換的內褲魚貫走出房間的樣子,有種在辦公室見不到的可愛。
壯觀的是晚間。
沒有屏風阻隔,因此男女頭碰頭排成兩列被窩,對於有人表示光線太亮睡不著的意見,年長的帶隊者激動地大吼:
「那不行!絕對不能關燈!」
我天生睡旅館的硬枕頭就會脖子痛,於是把扁平的坐墊對摺,用我自己帶來的毛巾裹起來當枕頭。這時我發現,有人平時對吃飯或穿衣特別神經質,但對旅館充滿髮油味的枕頭倒是不以為意;也有人看似豪放不羈,卻自房間角落取來茶罐,用毛衣裹著當枕頭。其中也有人本已躺下卻又跳起,發現我把旅館的枕頭推到一旁,於是叫我如果不用就給他,和他自己原來的枕頭疊在一起,這才滿意。
那個人,以昂首的姿勢,率先鼾聲大作陷入夢鄉。也有人說與其睡不合適的枕頭,還不如不用枕頭,把枕頭套拆下來墊在頸下就此閉眼。簡直是十人十枕。
也許是因為體質易燥,夏天睡覺時忽然腦袋發熱。記得「腦沸騰」是作家山口瞳寫的,但是發熱不清醒的腦子無法確定。
那樣跟友人一說,突然收到沉甸甸的包裹,開啟一看是瓷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