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畫

那種心情,或許流露在問路的態度上,賣橘子的大嬸拎著我的脖子,叫我坐在地上,用寫價錢的粉筆在路面石板畫出路線給我看,還送了我一個橘子。

通往普拉多美術館的路上,我就咬著橘子一路行去。不料,竟然沒見到憧憬的戈雅畫作。幾乎所有的名作,通通不在。本來掛畫的地方,現在一片空白。後面貼著「japan」(日本)這張紙片。

日本正舉辦盛大的戈雅展覽,《裸體的瑪哈》也全都去日本旅行了。

啊啊,那幅不在,這幅也沒了嗎?望著下方的標題與「japan」貼紙,我緩緩走過古老的石造的、冰冷的美術館。

現在,說到《裸體的瑪哈》,那間石造的、天花板特別高的晦暗房間中央,唯有那塊發白的壁面與「japan」一詞會浮現在眼前。這或許也算是旅途的回憶之一。這樣其實也不錯。為了排遣不甘,我決定這麼想。

與父親打交道四十年,長大後一起去看電影的經歷,卻僅有一次。那時我二十歲出頭,電影是《鹿苑長春》,主演是葛雷哥萊·畢克。而且,這並非父親主動找我一起去,是我暑假返鄉時,母親慫恿:「偶爾也帶小孩去看個電影嘛。」

父親不好意思,於是趁著啤酒的酒意,如此咋呼起來:「喂,走吧。快去換衣服。」

沒想到,父親進了電影院一坐下來,不到十分鐘就睡著了。脖子重重地向前倒,也不看是什麼場合就鼾聲如雷。

周遭每次響起噓聲時——

「爸爸。」

我搖醒他,但他只有那時才睜眼。

電影快演完時,他的酒意似乎也退了,終於醒來,但我氣得在回家的路上一句話也沒跟他說。

母親說:「怎麼樣?聽說小鹿非常可愛。」

父親似乎一頭霧水:「小鹿?那種東西,有出現嗎?」

沒出現是理所當然。主演的少年發現小鹿前他就睡著了,醒來時已是小鹿被射殺之後。

前面寫到一提起《裸體的瑪哈》就會想起空白的壁面與「japan」一詞云云,但我發現這並不正確。

至今回想普拉多美術館時,牆上分明掛著《裸體的瑪哈》。本該沒見到的那幅畫不知幾時已掛在牆上了。

歲月,在回想之中,像拼圖一樣嵌入記憶。

羽二重餅是福井縣的點心,類似麻薯,口感非常柔軟。「羽二重」本是絲織品,以觸感柔滑有光澤為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