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畫

坐在桌前瞪著白色格子忽然想看海。於是搭友人的車去湘南,來個海邊一日遊。那是大約十年前的事。

假日的車潮驚人,慢吞吞地以每次挪動一寸或五分的龜速前進。我耐著性子,好不容易忍到快要看到海時,車子卻拋錨了。

車主是個精通機械的人,聲稱小故障自己便可修理。把車子停靠在路旁,用千斤頂抬起車,鋪一條麻布袋,鑽到車底下,開始東敲西打。

友人一邊嘟囔著耽誤時間不好意思,一邊躺在燙人的柏油路上,弄得渾身油汙,車上的人當然也不好意思坐著不動。附近又沒有咖啡店。無奈之下,四名同車者只好在路邊排排站,伸長脖子看友人修車。

友人說馬上就能修好,但那輛車是當時日本還很少見的進口轎車,因此過了一兩個小時還是沒進展。

無奈之下,我去離馬路有段距離的農家看看能不能討點水。

母豬剛好才生產完,宛如粉紅色羽二重餅那樣粉嫩的十隻小豬崽,你推我擠地搶著喝母豬的奶。

我以前聽說豬圈很臭,但這家打掃得非常乾淨,母豬也渾身粉紅色胖嘟嘟的,我甚至忘了討水,就這麼痴痴地看了三十分鐘。

拋錨的車子,花了三個小時才修好,抵達目的地,換上泳裝時,太陽已西斜。

這天,我們的脖子比肩膀和背部曬到更多太陽。

眺望地面與豬的時間遠勝於看海的時間。

本是想看a才出門,結果不知何故卻是看b而歸,這種情形屢見不鮮。

猶記十年前,我聽說拉斯維加斯有貓王的表演,本來要去秘魯,硬是在舊金山下機,趁著轉機去拉斯維加斯一看,正在上演的是芭芭拉·史翠珊的表演。

貓王的表演昨日已結束,聽到別人這麼說,我只好觀賞身穿傘兵部隊似的銀色連身裝、明顯偷懶以鼻子唱歌的芭芭拉歌舞秀。這種時候賭運也不佳,稍微賺到的是回程在拉斯維加斯機場,那機場的形狀類似小鋼珠,雖說賺到了,可那點錢頂多也只夠買熱狗與可樂。

這次旅行,還有一樁趣事。

我早已計劃好一抵達西班牙的馬德里,就要立刻去普拉多美術館欣賞戈雅的作品。

前一晚弄到很晚,所以同行的友人們還在睡。

我早早起床獨自在街頭上班族專用的餐館裡站著吃三明治早餐,然後一邊問路,一邊走向普拉多美術館。

坐計程車太浪費。

雖然我一句西班牙語也不會,但靠著地圖與指手畫腳,我想用走的方式,一路走到長年夢想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