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門燈就在眼前,偏偏卻束手無策。我左手拿著相機,是向友人借來的外國貨,這如果被搶走怎麼得了。
我並未想到還有些東西比相機更珍貴,身為女人被搶走那個會很麻煩,一心只想著相機、相機。
男人在竹林的入口處咳嗽。
我趁機把左手的相機用力一揮。相機打到男人的肚子,我甩開他的手,拔腿就跑。幸好色狼身材矮小,而我素來擅長模仿田徑選手跑跑跳跳。我立刻報警,直到天亮膝蓋還在打哆嗦,一開口,語尾不禁顫抖。
我被迫停止夜間補習。那點固然令人氣憤,但是,「對方真的持刀嗎?有時太害怕了也會看走眼。」承辦警員的這句話,令年輕的我大為光火。
我把下班時間每次挪出十分鐘,沿路檢視井之頭線的電車,就在一個星期後的傍晚,找到那名色狼交給警方,現在想想,只能說是傻大膽。
此人是慣犯,據說也有受害者被刺中腹部身受重傷。
高井戶警署的警察請我吃豆皮烏龍麵與鹽味煎餅,還告訴我:
「我們想替您申請警視總監獎。」
如果得到這個獎,將來萬一觸法時,多少可以酌情減免。人生在世,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所以還是收下吧──年長的警察先生如此建議。
我雖然心動,但還是拒絕了。因為父親大發雷霆,堅決反對。
哪怕是未遂,光是被色狼襲擊就已經夠難聽了,一個女孩子家居然還親自抓色狼,他說那更不像話。
如果獲頒警視總監獎,報紙上會刊登照片與姓名。他堅持說那樣會影響我的婚事。
承辦警員似乎有點遺憾,但我從那之後,就和領獎再也無緣。
之前,優等獎、運動會賽跑的第一名、拼字比賽得獎等,好歹還領過一些獎,但就像鯡魚有一天忽然自北海道絕跡,小鋼珠再也不出珠,從此,我好像再也沒啥表現。
談到寥寥無幾的獎賞,頂多只有高爾夫球與保齡球的獎盃,雖然寫過一千部電視劇,卻和脖子以上使用腦袋的獎賞始終無緣。
「人家山田老師與橋田老師都得獎了。」
也曾不經意聽到母親如此小聲嘀咕,並不是名字只要有「田」就一定會得獎。
寫履歷時,我一邊加註無賞罰記錄,同時「反正嫁不出去,早知如此當時應該收下警視總監獎才對」這懦弱的想法忽然閃過腦海。
這把年紀應該不會再遇到色狼襲擊,況且與三十年前相較也已跑不快跳不高了,所以恐怕不可能再拿到警視總監獎。
雖然已不抱希望,但不是我要借用警察先生的話,人生的確難以預料。不知吹的什麼風,居然領到直木獎。警視總監的仇彷彿在直木三十五身上討了回來,有種不可思議之感。
警視總監是日本警界最高職級,類似中國的公安部部長。
蛤蟆油本是江戶時代的外傷用軟膏。賣膏藥的小販推銷時,吹噓此藥是把鏡子放在自以為貌美的蛤蟆周圍,蛤蟆被自己的醜陋嚇到不停冒汗,把這些汗收集起來熬製就成了「蛤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