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團

我在早稻田的大隈講堂的舞臺上唱過歌──這麼說好像很厲害,但當然不是獨唱,是合唱團的一員。

說到早稻田大學的合唱社團,有著名的gleeclub,但是和我們一起唱歌的,是比較不出名的早大土木科系的有志同好。

我還記得好像是因為女生的人數不夠,沒有經過特別的音階考試就讓我加入了。

我的嗓音是從頭頂發出的尖聲(現在也是)。或許是覺得若能以低沉的嗓音唱歌的話,人生該多麼美好,所以才會一腳踢開國標舞社的邀請,倒戈投入合唱團的懷抱。

一進去,同樣因為人數的關係被編入低音部。也因此,這時唱的《流浪之民》等三首曲子,我只會唱低音部。

我的學校在澀谷。每週有幾次會在放學後去早稻田大學練習。

在高田馬場下電車,還要走一段路,不知為何,總有賣整尾烤魷魚的商店映入眼簾。

正是食慾旺盛的年紀偏偏糧食緊缺。魷魚帶有醬油焦香的氣味,一路滲透到五臟六腑。好像很好吃,好想吃──我邊想邊走。

這條路走了十幾二十次,但到頭來我一次也沒買過魷魚。或許只是因為手頭沒那麼寬裕,買不起吧。許是因此,至今聽到舒曼的《流浪之民》的旋律,還是會有烤魷魚的氣味飄過。

進了合唱團,我學到很多事。也發現大家最緊張的,並不是在舞臺上表演時。而是決定在舞臺上該怎麼排隊時。

我們唱歌時,團長就在我們之間走來走去。

他一邊半閉著眼,露出非常深謀遠慮的表情,一邊把自己的單邊耳朵湊近我們唱歌的嘴邊仔細聆聽。

另一邊的耳朵,就像男星鶴田浩二先生唱歌時那樣,舉起一隻手貼在耳邊。

團長一個一個聽,不時微微點頭或歪頭。

「好,你站這裡。」

「你就那樣保持原狀。」

把我們推過去扯過來,調整扇形的合唱團陣容。

意志力薄弱或音準不穩,會被隔壁的高音部拉去的人,被團長下令搬到中央部。

胖嘟嘟或唱歌時身體晃動特別大的人,如果不握緊拳頭甩動就發不出高音的人,一律後面請。

大家一邊體會到小小的優越感與自卑感,一邊高唱:

「櫸樹森林的葉蔭下,盛宴熱鬧。」

當天,女生一律必須穿白襯衫與黑裙子,我只好把父親的舊襯衫改成舞臺裝。

唯一一條嗶嘰黑裙熨燙過度,發出討厭的光澤。

夏威夷樂團上了舞臺,可以看出他們那顫動肚子的音色令全場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