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目前為止見過最可悲的動物園──這麼說,好像我對全世界的動物園很瞭解似的,其實頂多只看過五個。
所以我沒資格寫什麼偉大的感想,但那個動物園實在粗糙到令我忍不住想這麼說。
那是十三年前,在泰國清邁的動物園。
唯有寫著動物名稱的名牌有模有樣地豎立著,很多籠子裡都看不到本尊。
主打商品,是老虎,但那個獸籠之糟糕,該說是散漫還是馬虎,總之我若是老虎,肯定當場越獄逃走。
而且,底下不是水泥地,是天然的泥土。在那個國家,每天傍晚總有一場滂沱大雨。我去看的時候也正好剛下過雨。
底下,成了一攤爛泥漿。
巨大,卻已年老的孟加拉公虎,可悲地任由肚子底下被泥濘弄髒,乾燥結塊,再次弄溼,又變乾結塊,看起來非常骯髒,已經成了根本不像老虎的動物。只有沒被泥漿弄髒的背部像老虎。
肚子那裡,簡直像豬。虎豬,以悲哀又充滿威嚴的目光,躺臥在似乎快要腐爛的樹木分杈處。
我把相機對著它,按下快門時,總覺得非常愧疚。
我迷戀貓科動物,所以這時氣得發抖,心想這樣對待老虎太過分了,但近年去非洲,在大自然中看到獅子,才發現自己的淺薄。
那本是野生動物的自然模樣。與其待在冷暖空調完善的房間,每天隔著玻璃在幾百幾千顆眼珠子的注視下戀愛結婚,倒不如任由肚子底下的泥土結塊,躺在泥濘上,看著偶爾進來的人類發呆,或許更幸福。
同樣在泰國,不愧是首都,曼谷的動物園就氣派多了。不過,與上野動物園相比,還是很簡樸。
我盯著當時在日本看不到的一種山貓,左歪右扭,一再試圖拍照。
山貓躲在籠內深處的巢箱裡不出來。無奈之下,我只好「喵,喵」模仿貓叫聲,試著吸引它注意,但它或許正想睡覺,完全不理睬我。
驀然回神,周遭已擠滿黑壓壓的人群。
單獨旅行的日本大媽,撅起屁股手持相機學貓叫,想來的確是可笑的奇觀。我面紅耳赤地想離開,忽然站住。因為聚集的十二三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不可思議的叫聲。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