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過自己若是生在兩三百年前,不知會怎樣。
沒有電、沒有瓦斯,也沒有自來水,沒有鐘錶、沒有冰箱,也沒有收音機。晚上很黑,出門走在路上必須提燈籠。像我這種人就算再怎麼投胎頂多也是庶民家庭嫁不出去的老小姐,所以晚上隨便出門可能會遇上搶劫或砍殺。
我最怕的,是武士耍威風,以及腰上插著大小雙刀到處走。
寫電視劇本已有十年,但我經手過的古裝劇屈指可數。
我很無知而且懶惰,所以寫起沒有那麼考究的現代劇比較不會丟人現眼。
即便如此,我還是經不起別人灌迷湯寫了幾本《清水次郎長》。
我只有從現代劇扣除電器用品與新幹線的知識,我問對方是否這樣也不介意,對方說沒關係,請自由發揮。於是我有幸加入古裝劇的行列。
「石松開門走到馬路上。」
我不時因寫出這樣的人物動作招來恥笑,真的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模仿前輩寫出劇本。
寫完後,總是被製作人罵。
他說打打殺殺的場面太少。
即便有那樣的場面,多半也只是把人打昏,或拿刀背砍人虛晃一招,活活打死或一刀砍死甚至砍了又砍的場面幾乎找不到。
悉數我寫的人物動作劇本,只有三四個死者。
「黑道戲或捕快戲,如果不殺得更熱鬧,拍戲的人和看戲的人都會覺得很無聊。」
他的語氣像要說:外行人就是這樣才麻煩。
我很惶恐,把三四名死者咬牙增加,改寫成十名左右,事後看到拍好的畫面成果,壞蛋與捕快的死亡人數足足有我寫的三倍之多。
「砍人時,要想著‘這傢伙也有老母與妻小’砍下去。」
說這句話的,記得是澤正,也就是名演員澤田正二郎。
我沒看過這位名人的砍殺場面,但肯定很有震撼力。
不是切紅白蘿蔔那樣砍砍砍。
對方,和我一樣都是「人」。有父母手足,有心愛的女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想死的人。如果這麼想,砍人時的刀子重量與心痛程度自然也會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