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法

親戚家的小男生來做客。

他才三歲,但這年頭的小孩好像不認識桃太郎和浦島太郎。可是玩怪獸遊戲會把嗓子叫啞,事後還會全身痠痛。

我想做一個小孩的爸媽也會讚賞的遊戲,決定教他數字。

首先,我在紙上寫個大大的「一」字。

「認識嗎?」

我問,他仰頭看著我的臉,理所當然地大大點頭,回答:

「nhk。」

這年頭的小孩,好像是靠電影片道認識數字的。

而我是透過跳房子的遊戲才初次感受到數字的。

小孩玩的遊戲名稱似乎會因地而異。我所謂的跳房子,因為以東京為起點四處搬家,所以我不清楚到底是哪個地方的說法,總之先在地面畫一個圈。這是一。再畫兩個圈,這是我心目中的二。再畫一個圈,上面再畫兩個。

跳的時候,喊「單」,就單腳放進第一個圈,喊「雙」的時候在接下來的兩個圈中開啟。單,雙,單,雙……跳到最後一個雙,就轉過身。

或也因此,直到現在說到十,還會有種張開雙腿一跳,猛然轉身的衝動。

至於十以後的數字,或許是因為地上沒有圓圈,我再怎麼想,腦中也無法浮現數字的印象。

打從小學一年級起,我就很怕算術。

小學三年級時大病一場,那正是老師教分數基礎的時間,加上一年的大半都休學,之後總覺得全班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撇下。

所謂的假分數,我怎麼也不懂。只有大頭症、自大狂、討厭鬼的印象,看起來就無法喜歡。

父親或許是因為生性努力,很會心算。

「心算這種東西沒有算盤也沒關係,只要有紙門就能算。」他說,瞪著紙門,說聲,「預備,開始!」讓我們以極快的速度說出兩位數字,然後他說出分毫不差的加法答案。看樣子,他是在腦中把紙門的格子當成五顆珠子的算盤了。

嚴格說來,我並不討厭加法。

越來越多,是件愉快的事。越加越多,變成相當大的數字。這時,喊一聲「停止,請歸零」。

真捨不得把珠子撥回去。就像辛苦存下的零用錢被拿走似的很不是滋味。

或也因此,我討厭減法。

可數字會越來越少,感覺怪寂寞的。

「這若是錢,換作是我,在這時就不會再花錢了。」

老師不以為意地念出數字,但我很想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