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的前方,有個醉漢邊唱歌邊走路。
土佐高知的播磨屋橋,
我看到和尚買髮簪——
從背影與聲音判斷,應該是五十幾歲的上班族。
我是急性子,很想趕快超前。
嘿咻喲咿,嘿咻喲咿——
對方正在一邊開心高歌,一邊左右蛇行,我突然「超車」好像也不妥,於是我跟在後面慢慢走。
醉漢又重新唱道「土佐高知……」,聽著聽著,我驀然發覺自己從未見過和尚買東西的情景。
不僅是買簪子,也沒見過他們買香菸。當然也沒見過他們買書、買靴子(和尚穿靴子好像很可笑,但這年頭的和尚,到了彼岸節拜拜時,會騎著速克達,任由袈裟或法衣迎風翻飛,奔走在各家信徒之間),更沒看過他們走進麵店吃蕎麥麵。
是我運氣不佳,只有我一個人沒見過嗎?關於和尚,我只見過他們領取佈施時的樣子。
家族之中沒有僧人,所以我不知詳情,但佈施這碼事,施者固然有難度,受者似乎也相當需要技術或者經驗。
首先,在委託僧侶做法事之前,會有相當尷尬的商談。換言之,必須決定金額。這年頭的寺廟也已是鋼筋水泥打造,甚至有人在寺內開設英語補習班,或者炒房當包租公,但就算經營再怎麼合理化,還沒聽說過誦經費也開請款單,所以要由做法事的家庭自行決定。
「這個數目可以嗎?」
某人用身體擋住,伸出幾根手指。嗯──在場眾人先沉吟一聲,窺視周遭人們的反應。
這筆誦經費,若是用在祭拜父母時,多半是兄弟姐妹分攤,如果隨便先開口,會有許多不便之處。
「只付一次的話,那個數目倒也可以。」
「還有七七、週年忌、三年、七年──」
「一開始如果太那個,之後會很麻煩吧?」
「那麼,這個價碼如何?」
所有的親戚,唯獨此刻就像批發市場的拍賣員,不停互相比出手指喊價。
好不容易談定金額,也確定了每個人的分攤金額,正要偷偷摸摸取出錢包時——
「等一下。」
比較謹慎的人叫暫停。
「若是住持,那個價碼倒是可以,但若是他的兒子就──」
「噢,就是不久之前還穿牛仔褲彈吉他的那小子嗎?」
「還是有彈性一點──等看到人之後再說比較好。」
一邊追悼亡者,一邊也有以上這一幕。
和尚當中,有不少人都寫得一手好字,或是口才流利,但嗓音悅耳的人特別多,想必也是其他職業沒有的特徵。也有些和尚的嗓音低沉,唸經的聲音直可視為莊嚴的彌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