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累累的茄子

聽到颱風逼近的新聞,我總會想起那件事。

小時候,我家後面就有一間內科診所。那裡養了一隻猴子。是很小的猴子,但非常機靈,早上,送報紙的一來,據說它聽到腳步聲會第一個衝出去,抄起報紙,放在睡覺的主人枕畔。

那隻猴子,在臺風來臨時,或許是被狂風暴雨的聲音喚醒野性,扯斷了鎖鏈逃走,爬上屋頂大叫。

颱風走後,不知是被風颳的,還是失足自屋瓦跌落,據說人們發現時,它的身體已經冰冷地躺在地上。

我其實沒見過那隻猴子。雖未見過,卻總覺得好像看到那隻小猴子抓著屋頂,渾身溼毛倒豎不停地吼叫。

說到颱風要來,以前為何會那麼緊張?

一聽說颱風傍晚開始登陸或半夜過後登陸的訊息,就連值日生的清掃工作也草草了事,也不去運動場玩了,直接回家。三五成群朝同一方向回家的同學,一起頂著風,一邊沿路嬉鬧,一邊匆匆趕回家,還有那跟朋友一樣剪成馬桶蓋的細直頭髮,根根朝天而立,水手服的百褶裙猛然掀起的情景,至今如在眼前。

回到家,祖母與母親正鬥志昂揚地踩著小碎步在廚房與走廊之間往返。

「飯要準備多少才好,奶奶?」

「先煮一鍋應該就夠了。」

立刻生火煮飯,烹調小菜,因為要趕在臺風來襲前熄滅爐火。

「把學校的用具都裝進書包,以便黑暗中也能取出。」

孩子們接到這個指令,紛紛進房間把課本拿進拿出。

這時父親回來了。

橫掃而來的大雨,將父親的風衣肩頭一帶已淋溼,捲起的褲腳下,露出蒼白細瘦的小腿,看起來很好笑。但這種時候如果笑出來,大家都知道會有何下場,所以儘量裝出緊繃的表情,在玄關排成一列,齊聲合唱:

「您回來了。」

「颱風都要來了,還在這種地方傻乎乎地排什麼隊!」

父親大喝一聲,快步走進起居室。可是如果不去門口迎接他,他又要說:

「小孩上哪兒去了?一點小颱風慌什麼!」

反正不管怎樣他都會發火。

「晚上吃什麼?不要生火。家裡應該有鮭魚罐頭和紅燒牛肉罐頭吧?把那些開來吃。」

在走廊打轉的人,耳尖地聽到,立刻奔往小孩房間傳訊。

「晚上吃罐頭噢!」

「哇!」

歡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