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上門。
在玄關門口一邊不動聲色地寒暄冷暖,一邊不經意一瞥,對方還抱著一個包袱。
從包袱的包法、大小、抱的方式,一眼便可看出那是對方買來自用的還是要送給我的東西。
我對此隻字不提,徑自邀請對方進屋喝杯茶,有人會在這時就遞上包袱,說是伴手禮,也有人會把東西與外套一起放在玄關,臨走時才取出。
就放下的感覺來看,可能是長崎蜂蜜蛋糕;就拿著的分量判斷,也許是羊羹,小心翼翼避免晃動地放下;或許是西式甜點,我一邊斜眼偷瞄,一邊還得假裝對那種東西完全不放在眼裡,邀請客人去客廳。
告罪去廚房泡茶時,腦中還在不停地思考。
盒子裡裝的若是西式蛋糕,那我最好不要請客人吃蛋糕。送的禮物人家若是也有,那場面有點尷尬不太好,所以這時候還是清清爽爽地用日本茶配米果吧。
碰上草莓上市的季節更要小心。
萬一,我家端出的草莓比客人送來的草莓更大顆,那多不好意思。
這種場合,還是告訴客人,不巧家裡的水果吃完了比較好。
左思右想地備妥茶點,到了客人該走的時候。
「一點小東西不成敬意。」
「哪裡。每次都讓您這麼費心,不好意思。」
這是固定的臺詞。
打從剛才就猜想你會送東西,所以一直在等著──這種話就算嘴巴爛掉也不能說。
有時以為對方送的是草莓,還盤算著晚上正好有貴客要來,可以用這個當甜點。等到一如既往地殷勤送走客人後,開啟一看居然是法蘭絨拖鞋,當下大失所望。
我收到過漂亮的當季溼地菇。
雪白新鮮,個頭兒也有小型的松茸那麼大。聞起來的味道和松茸一樣,價錢卻遠比松茸便宜,煮來好吃,燒烤亦可,做成菜飯也很美味。
恰巧有機會去平時頗受照顧的某戶人家拜訪,於是決定分一點給人家。手邊正好有適合的籃子就裝在籃子中帶去。
我是急性子,所以進屋前就想在玄關口送上伴手禮,但窸窸窣窣要解包袱時對方已進了客廳,我錯失機會。
無奈之下,只好等臨走時再給,先進屋再說,在此我受到非常隆重的招待。
明明還不到季節,對方為了挽留我,特地叫了鰻魚飯。而且不是普通的鰻魚飯,一看就知道那是上等的、黑漆晶亮幾乎可倒映面孔的雙層套盒。
對方又端出據說是別人送的哈密瓜。
兩樣都是我愛吃的東西,於是不客氣地開動,但我忽感不安。
這家人,該不會以為放在玄關籃子裡的是松茸吧?
正好是松茸的季節。
這才想到,那個籃子正是之前京都寄松茸來時裝的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