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娜上氣不接下氣地衝進書房。理查德撐在醫院專用床上,面罩歪歪扭扭地掛在臉上,和凌晨4點的情況如出一轍。他在面罩之下露出了羞怯的微笑。她迅速評估了一下情況:他沒事。可她不僅沒有放鬆的感覺,反而非常惱火,彷彿這個惡劣的玩笑他已經同她開了一百萬次,而她還是傻乎乎地每次都上當。
「他還好嗎?」格蕾絲緊跟媽媽跑進來問道,她聲音尖厲,充滿恐懼。
「他沒事。」
格蕾絲打量了他一圈,親自判斷了一下爸爸的情況。他的表情警惕而平靜。呼吸也很平穩。
「天啊。好吧,我要去洗個澡。」格蕾絲說,她只被這虛假的警報打擾了一下下,升溫的情緒業已回覆正常。
但卡莉娜的心還在怦怦直跳,腎上腺素全身流竄,搜尋危險訊號。那該死的警報發出的刺耳聲向她緊張的系統送來了震動波,觸發了面對危機的原始本能。她似乎無法撤銷自己對此的反應。但是呼吸機根本算不上生死攸關。就算沒有呼吸機他也依然能自己呼吸。他可以一整天都不戴呼吸機呼吸。機器只在夜間對他提供呼吸支援。
所以呼吸機的警報聲本不應該讓她開啟衝刺模式。他噎住了的聲音或者黏稠痰液的堆積才危及生命。他可能把東西吸進肺裡,然後引發急性肺炎。但奇怪的是,在他常規性地爆發出地震般的咳嗽時,她卻總是忽略掉第一分鐘,她就在另外的房間裡聽他咳嗽,既耐心又氣鼓鼓的,希望他能自己解決。他基本沒有自己解決過。
她關掉了呼吸機和加溼器,平息了警報,拉起面罩,從他頭上取了下來。
「我—要—呀—尿尿。」
在所有毫無尊嚴的als衍生工作裡,她最痛恨的就是晨尿。她斷定他是在打哈欠,或者是故意轉動頭部,打破了面罩的封印,一旦她聽到警報聲就會如魔法般出現在他面前。而後他就想讓她把自己從機器上解放出來,這樣才能起床去浴室。
他早上必須去尿尿,她不應為此憎恨他。一般都是在7點。每當他提出這個要求,就會把她從熟睡中驚醒。她的每一天都是從睡眠不足導致的焦慮、被掏空、噁心感開始的。雖然她今天已經起床,但是一般情況下,7點她還睡得迷迷糊糊。比爾9點就來。他為什麼就不能躺在那裡等比爾來?她恐怕還得為他沒有尿床而心存感激。
他把自己的雙腿從床沿上滑下來,屁股也挪到床邊。利用虛弱的核心,他努力讓自己站起來。她冷眼看他努力掙扎,並沒有伸手援助。她跟著他出了書房,穿過客廳,來到一樓的浴室。
他站在廁所前,等著她。她把他的內褲拉到膝蓋處,他邁出腳去。她把他的短褲從地上撿起來放在洗手檯上,確保乾燥。
他站在馬桶前,把臀部往前送,尿了出來。她雙臂交叉,咬緊牙關,和他一起用力,氣他沒有坐下去尿。就算坐下去也不能確保都尿在馬桶裡,但她覺得可能性還比較高。話說回來,就算他沒尿進去又有什麼可擔心呢?他又不是那個需要善後的人。
她閉上眼睛聽他尿完,給他提供毫無必要的隱私,有些荒謬。她可以通過一滴一滴間歇的水聲來判斷小便的情況,她等著、聽著小便濺入水中,卻沒有任何聲響,那就說明他全都尿到地板上去了。真是不出所料。她在出汗,穿著冬衣戴著帽子熱到窒息,她還沒時間脫掉。她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喝上自己那杯咖啡。
等他尿完,他又把自己交給她。她蹲在他面前,撐開內褲的兩個洞,讓他穿進去。而後幫他提上褲子。
「呢—能—體—上—我的—頭—鼠?」
「等我一下。我得把這裡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