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打算說出全部的故事來呢?」
「對你?」
「對理查德。」
她啞然了。她沒有看到這個必要。她用拇指從乾裂的下嘴唇上撕開一小片死皮,聞到手上殘留的咖啡香味。這塊死皮扯得太長了,一直沒掉,於是她快速地掐斷,不再繼續。她舔了舔嘴唇,舔到了血。
比爾等待著,一直看著她。
「我們離婚的一部分原因是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溝通。」
「你看,我沒法把自己代入你們的情況,但是我看見了我所看見的東西,我真的忍了很多。我也失去了很親近的人,到最後,都是和平,內心的平靜,終結。你必須得原諒。」
她一直在對理查德負責。她脫下他的內褲讓他小便,在他尿完後擦掉馬桶墊和地板上的尿漬,她整天從他嘴巴里吸出黏液,整夜把那該死的面罩固定在他臉上,她通過注射器把食物和液體送進他的肚子,她確保書房的門留了縫沒關,這樣他就能進出自如。還有數千件其他的事情。現在她也開始考慮原諒他了嗎?她想做正確的事情,她想取悅比爾,但是她累壞了。她完全被擊垮。
「我已經無法為理查德做更多了,我已經盡了全力。」她雙臂抱在胸前。
「甜心,原諒理查德是為了你好。不是為了他。」
她的態度一下子就軟下來,有點吃驚地考慮這個觀點。i原諒理查德是為了我?會是真的嗎?/i她又試著想下去,結果非但沒有i天空是藍色的/i這種真實感,反而更像是i天空是無限的空間,延伸超過一千億個銀河系。/i它可能是真的,但她無法理解。
「我不知道你是否完全瞭解這一切,但是他不太可能活到九十歲。」
「我知道。」
「換作我可不會等太久。你有可能失去屬於你的機會。」
比爾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確定自己的言辭著陸了,而她的心跳正在加快,彷彿受到了警告、威脅或者恫嚇。她點了點頭,然而並不明白自己在贊同什麼。
「我直說了。當然要說,親愛的,拜託了,你得照顧好自己。我見過太多看護人油盡燈枯。你得從這棟房子裡走出去,去擁有屬於自己的時間。」
「我每週都和埃莉斯一起散步。」
「那不夠。約約什麼人見面呢?」
「比如說,男人?」
「沒錯,男人。或者女人,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什麼都行。是約會就行。」
「不行。」她用力搖了搖頭,駁回了這個建議。
「看看你。你那麼美。要麼,你可以好好洗個澡,化個妝,或許可以去一趟購物中心。」
「我最不需要的一件事就是還要照顧另一個男人,謝謝你。」
「我並不是讓你去結婚,老天。我是在說可以請你喝酒吃飯的人。和別人上床不會傷害任何人,小姑娘。我是這個意思。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謝謝。我只是……我很好。」
「好吧。」比爾站了起來,並不相信她,但是還算滿意,準備走了,「但是,找一個這地方之外的人,只屬於你的人。als會把理查德擊垮。別讓它也把你擊垮。」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離開廚房。她留在座位上,聽著他的橡膠鞋底踩過客廳硬木地板的嘎吱聲,而後走到門廳,緊接著響起了拉鏈拉上的和絃,前門開啟的聲音,令人滿足的關門聲重重地把一切都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