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早班工作後,比爾走進陽光普照卻冷颼颼的客廳,敞開書房的門。卡莉娜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只有腦袋露在外面,喝光了第二杯咖啡裡餘溫殘留的最後一滴。洞開的房門讓卡莉娜很心煩,甚至有點迷惑,彷彿她是目擊了什麼人留下了沒有收拾的床鋪或者沒有把牙膏蓋子蓋上,像是她撓不到的劇烈瘙癢,讓她心煩意亂。她從不讓書房門大開著。如果可能的話她倒想徹底關上,但是不可能,這樣一來理查德就會被關在裡面,但是在他們之間還是需要某些實質性的、看得見的屏障。她只會讓書房的門保留一點點縫隙,至少製造出一點隔離和隱私的樣子來。這樣才會讓她覺得有安全感。她並不想向比爾揭示這種可能有些病態的強迫症,她會在他走後關上書房的門,只留下一英寸的餘地。而後她才會去沖澡。
比爾在手機上檢視資訊時她就在期待他們的每日告別。完成了,他抬起頭來看她,卻沒有送上往日元氣滿滿的擁抱,也沒有親吻她的臉頰,他站在原地,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打量著卡莉娜,彷彿她是個他無法解決的數學問題,或者是那種讓他反感的藝術品,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感。
「好吧,姑娘,我下午1:30的工作剛剛取消了。一會兒肯西亞會來這裡陪理查德。你要和我去喝咖啡。」
「如果你想喝咖啡的話我可以拿壺過來。」
「不行。你得從這棟房子裡出來,我們得談談。」
「談什麼?」
「談你。」他說道。不容置疑、深思熟慮。
「我?」她霎時為自己的雞窩頭和運動褲窘迫起來,她的上衣裡沒穿內衣,也沒化妝,身上的氣味也不是很好,「我挺好的啊。」
「你一點都不好。《戀戀筆記本》裡的瑞恩·高林斯才叫好。你是《摔角王》裡的米基·洛克。」
太傷人了吧,她想把裹在身上的毯子拉起來,拉過頭頂。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說出來而已。」
「我還沒洗澡。」她坦白,彷彿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還不夠明顯似的,「而且我已經喝了兩杯咖啡,不能攝入更多咖啡因了,不然今晚就別想睡了。」
「你可以喝脫因的。」
「說真的,我挺好的,比爾。」
「1:30喝脫因咖啡,要麼就等到6:30我下班後,我們去喝杯馬提尼。別再想丟給我更多借口了,我可是個巨形球拍,可以一直把這些藉口回擊給你。」
「我挺好的。」
「你不好。」
「我不能在6:30離開。凱文只在這裡待到6點。」
比爾眯起眼睛,透過黑色的鏡框看著她,就像在下棋一樣認真思索自己的下一步動作。「你快把我逼瘋了。」他又檢視了一下手機,「好吧,我下一個主顧住在附近,所以我們現在就來吧。來吧。」
他衝進廚房,彷彿在執行任務般決絕,卡莉娜別無他法,只能跟上他。他們面對面坐在方形的早餐桌邊。他直視她的眼睛,一言不發,把她看穿了,她覺得在他的凝視裡,自己一絲不掛,還算安全,她發現自己拼命忍住才沒哭出來。
「好了,親愛的,告訴我到底怎麼了。對目前的情況我必須得了解更多。」
「你指什麼?」
「我指你倆。是有原因的,這個房間裡的緊張感簡直要殺了我了。」
卡莉娜向後靠在椅背上,眨了眨眼,吃了一驚。她覺得自己就算沒什麼優點,但是對理查德做到了完美的文明、禮貌、盡職盡責,尤其是在比爾面前,她喜歡他,欣賞他,想給他留下好印象。與理查德之間的分界線上的每一處鋒利她都能感覺到,但是她假裝他們的仇恨正疾馳在一條私密的公路上,從不對外開放。她沒有想過比爾或者其他前來造訪、照顧理查德的人能夠意識到這一點。
「真的嗎?」
「你們兩個使盡渾身解數避免眼神接觸。說真的,如果我也在這樣一個房間裡,我的眼睛也要忙著看來看去看那麼多,我真的頭暈眼花,得坐下來了。」
「好吧,你知道我們離婚了。」她壓低聲音說,不希望理查德通過洞開的書房門聽見她的話,好奇她都和比爾分享了什麼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