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開啟攪拌機的蓋子,嚴肅地盯了理查德好一會兒。自從理查德左手癱瘓後,他還沒有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一個人出去過。
「我覺得你還是等梅拉尼來比較好。」
梅拉尼會在下午1:30的時候來,那時比爾已經離開三個小時。需要比爾的許可才能離開自己家,這讓理查德很不高興,但也別無他法。如果比爾離開的時候把門關上,理查德就會被困在公寓裡,這是他的活死人墓。
「我沒事的。只要把門給我留著就行。」
「那前門呢?」
「我有鄰居的電話。有人能讓我進門。」
「誰家?」
「貝弗利·哈夫曼家就在附近。」
比爾走到理查德身邊,將嘴巴湊到理查德胸前靜止不動的手機上。「啟動聲音控制。」比爾說得緩慢而清晰,「給貝弗利·哈夫曼打電話。」
「喂?」
「嗨,貝弗利,我是比爾·斯萬,你的鄰居理查德·埃文斯的家庭健康助手。」
「哦,你好啊。一切都好嗎?」
「是的,這裡一切都好。他打算今天早上出門散步。那會兒你人在家嗎?能讓他進到公寓樓裡來嗎?」
「哦,是的,我會在家。我可以的。」
「好的,太好了。謝謝你,貝弗利。再見。」
比爾回到了攪拌機跟前,剝起了香蕉皮。「我還是不願意這樣。要是我接下來沒有委託人的話,可以跟你一起去。你確定不能等到梅拉尼過來嗎?」
「我實在是在這裡待夠了。我還能走路。我沒事的。」
「你得把支架帶上。」
「好。」
比爾做了四杯冰沙,沒有唱歌,一個明顯的訊號,說明他對這個計劃有點不安。理查德擔心交談會讓比爾表達出自己的憂慮,這樣反而會說服自己改變想法,所以他保持安靜。比爾依次將吸管插進四杯奶昔裡,離開了廚房。
理查德走到料理臺邊,低下頭去呷住第一根吸管,安安穩穩地把沙冰吸光。他實在太餓了。有三杯飲料都非常濃稠,配料豐盛,令人心滿意足。這樣他就不會因為吃牛排而卡住。甚至連一片吐司也不會有。
比爾回來的時候拿來了足部支撐帶、冬衣、帽子和連指手套,在理查德面前蹲了下來。
這套流程理查德很熟悉,他毫無方向地抬起右腳。比爾抓住理查德的腿幫他穩定住,而後脫掉他的鞋子,隔著襪子矯正了一下他扭曲的腳踝,再把鞋子給他穿上。比爾接著幫理查德穿上外套,把蘋果手機掏出來擺在拉鏈上面,把藍牙聯結器別在外套領口,帽子戴在頭上,最後把毫無生命力的雙手戴進連指手套裡。
「我把公寓樓的鑰匙放在外套右邊的口袋裡了,萬一貝弗利沒有接電話,你可以讓別人幫你開門,好嗎?」
理查德點點頭,知道沒這個必要:「好的,我的朋友。」
比爾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你已經穿戴完畢。我還是不大讚成這個點子。你確定不要我在網飛上找點什麼讓你振作精神嗎?」
「不要。我想出去。我知道你必須得走了。讓我再喝一杯。」
比爾戴上帽子和手套時,他又喝光了一杯冰沙。
「好吧,就這麼辦吧。」
比爾開啟門,他們沒關門就離開了。理查德集中精力、小心翼翼地走下每一級臺階,比爾背朝他走在前頭,肯定也在評估他邁出每一步的能力,所以他想向他證明自己獨立行走能力毫無問題。他們經過前廳,比爾開啟大門,他們便一起走了出去。
天氣寒冷刺骨,但是空氣清新,微風陣陣,理查德在屋裡呼吸了太久不流動的空氣,外面的空氣要生機勃勃得多。他深吸一口氣,隨後撥出來。他欣賞匆匆的車流,走在人行道上的路人,公園裡有人帶著寶寶散步,有一個騎行者,一隻狗,還有一隻松鼠。他笑了。他再次回到了活生生的世界裡來。
比爾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會沒事的。早上見,裡卡多。」
「謝謝你,威廉姆。」
獨自踏上征程前,他目送比爾步履匆匆走過長街,那是個天使,正趕往下一個浴室、臥室和廚房,去見有ms、癌症或者老年痴呆症的僱主,幫他們洗頭、刷牙、清理生殖器、按摩、穿衣、餵飯,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唱著音樂劇金曲,對其中的一些人,在他們仍然可以做某些事的時候給他們自由去做。
上帝保佑比爾。
《飛燕金槍》是一部美國西部電影,描寫英俊的神槍手和獵人的女兒安尼的愛情故事,劇中的歌曲「沒有任何事業比演出重要」「人們說戀愛非常美妙」是觀眾非常喜歡的唱段。
ms是多發性硬化的縮寫。是一種中樞神經系統脫髓鞘疾病,多見於中青年,臨床特點是病灶播散廣泛,病程中常有緩解復發的神經系統損害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