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斯在她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轉過身:「音樂學院的羅茲打了電話來。她真好,竟然記得我。她組織了一些人,都是他教課時就認得他的熟人,我們都過去了。我覺得這理所應當。」
卡莉娜不情願地接受了這個解釋,並且被激起了好奇心,她又邁開腳步。兩個女人肩並肩走在一起。
「所以他怎麼樣了?」卡莉娜問道,倔強的腳尖探入泥濘的水窪。
「他的胳膊已經完全癱瘓了。親眼看到真的太難過了。」
卡莉娜肚子裡先前休眠的深坑,有一棵新芽已經在數個月前紮下了根。竟然真的發生了。拋開打不開酒瓶,七月她見到他的時候,他的樣子和舉止完全正常啊。這個診斷恐怕只是個傳聞或者誤診,她一直都對這種可能性堅信不疑。她仍舊恨他,但顯然比去年恨得少一些,即便沒離婚的時候,她也沒有希望過他死。她不希望als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包括理查德。她一直在等著從報紙上看到更正新聞,他的巡演又重啟了,說他瀕臨死亡的報道絕對是誇大其詞了。
「我原本打算為了你不給他好臉色看的,但是他的雙臂就像死掉的枯枝一樣掛在肩膀上,他的鋼琴就在房間裡,我們所有人都假裝它不存在。我們沒有人提到鋼琴。實在太讓人難過了。」
沒有鋼琴的理查德。沒有水的魚。沒有太陽的星球。
「他本人狀況怎麼樣?」
「他精神還挺好的。看到我們他很高興。但是你能看出來,他真的是用盡全力做出積極的樣子,就像是在演出。」
她們繼續在沉默中散步,很快就有聲音填充了這份寂靜—旅遊鞋踩在泥濘小路上模糊的腳步聲,棕色的松針鋪滿小徑,緩和了腳步聲,而後又踩上了牛皮紙袋一樣的橡樹葉,嘎吱作響。埃莉斯抽了抽鼻子。兩個人的喘氣聲。鳥鳴。
「格蕾絲知道了嗎?」埃莉斯問。
「不知道,除非有別人告訴她了。要是她知道的話,我肯定會知道的。不,說真的,直到你跟我說這些之前,我都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他究竟是不是得了這個病。」
格蕾絲。她正在期中考。如果現在把這個訊息扔給她就太殘酷了。她可能會心煩意亂,搞砸考試。理查德為什麼沒告訴她呢?顯然他還沒有告訴她。
「或許我應該再去看看他。」卡莉娜說。
「那是你天主教教徒的內疚說法。」
「不是的。」
「想想上次發生了什麼。」
「我知道。」
「見他對你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理查德在卡莉娜眼中向來所向披靡,彷彿可以攻克任何難題,一直以來他也都是如此。他是一股無法停止的壓力,讓她敬畏,也令她感受著威脅,並且在她最為脆弱的時候無情地踐踏她。現如今,他卻成了更為脆弱的那一個,她無法不去想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會是什麼感覺。
「沒錯,但是……」
「你想得到什麼呢?相約星期二?」
「我不知道。」
「他仍舊是理查德,親愛的。」
「相信我,我知道他是誰。」
「別傷了自己。」
「不會的。」卡莉娜說道,可她的語氣毫無說服力。
雷格泰姆是一種美國流行音樂。它把非洲音樂節奏的基本元素引入流行音樂,為爵士樂的興起創造了條件。雷格泰姆主要由鋼琴彈奏,鋼琴家用左手彈出穩定均勻的重音節奏,用右手彈出切分音旋律,對通常情況下的弱拍加以強調。這種夾雜著弱拍節奏、切分音不斷進行的音樂情緒熱烈,很有感染力。
《相約星期二》是美國作家米奇·阿爾博姆創作的自傳式長篇紀實小說。該故事真實地講述了作者的恩師莫里·施瓦茨教授在辭世前的14個星期的每星期二給米奇所講授的最後一門人生哲理課。年逾七旬的社會心理學教授莫里在1994年罹患肌萎縮性側索硬化症(als),時日無多。作為莫里早年的得意門生,米奇每星期二都上門與教授相伴,聆聽老人最後的教誨,並在他死後將莫里·施瓦茨教授的醒世箴言綴珠成鏈,冠名《相約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