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好,世界 野崎惑 第2頁,共2頁

「你是記錄在阿爾塔拉中的‘過去的堅書直實’。」

「我是……」

「記錄世界阿爾塔拉的資料。」

一陣天旋地轉,直實頓時失去了平衡感。腳下的地面也沒有了真實感,突然一陣噁心泛起,他趕緊捂住嘴巴。

我不是現實的。

堅書直實是資料。一行瑠璃是資料。

這個世界……

「啪唧!」耳邊傳來一聲水聲。他轉過頭。街對面有人影。看了一眼,他立刻明白。不自然的體型、道路維修工人身上的那種黃色反光帶。

遮住臉部的狐狸面具。

為什麼?

直實先是感到一股違和感,然後反射性地用手摸了摸太陽穴的位置。沒有戴眼鏡。沒有眼鏡應該看不到狐麵人才對。因為他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們是現實世界的管理系統。

咦?!他突然想起什麼,看向身後。對啊!既然是系統,沒有特殊裝備的話,這個應該也看不到才對。

「啪唧!」又傳來一聲水聲。

直實回過頭。狐麵人已經走過來了。剛剛的聲音是鞋子踏入水窪後濺起的水聲。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隱隱地感到肯定是出現了什麼異常。

這人的腳居然能濺起水花。

狐麵人在這個世界顯現了。

回過神來,第二個、第三個狐麵人相繼出現。他們一同朝著直實緩緩走來。狐狸細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目不斜視地盯著直實。

「別過來!」

直實畏怯地抬起手做好防禦姿勢。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任何可以打倒狐麵人的武器。

不知不覺間,狐麵人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二十個。

「嗚……」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啊啊啊!」

一邊發出嗚咽的聲音,一邊轉身逃跑。他被恐懼支配著,不顧一切地飛奔。只有耳朵依舊留意著身後不斷逼近的無數腳步聲。

面前就是一處泥水窪。就算覺得很髒,他也不敢把頭抬起來。此刻,直實正藏身在一輛貨車的車底。

他逃到了京都的北面,附近是盆地邊緣的群山。越往前跑房子越少,藏身之處也越來越少。

走投無路的直實逃進滿是塑膠大棚的農業區,爬進一輛卡車的車底,再也無法動彈。

他把臉貼近地面,窺視周圍。

泥路上有一個水窪,雨水落在上面泛起層層波紋。突然一雙長筒靴毫不留情地踩在水面上,濺起的泥水打到臉上。他拼命剋制才沒有叫出聲。

貨車周圍出現了無數雙長筒靴。上百雙狐麵人的腿在附近來回走動。

他們都在找他。

不知為何,從瑠璃家一路到這裡,狐麵人一直緊追不捨。他們走得不快,一開始他以為只要跑得快就能逃脫,可是狐麵人層出不窮,不管他甩開多遠,不斷有新的狐麵人從街上、房子裡,甚至是行道樹間湧現出來。

狐麵人的腳仍在面前徘徊。看樣子他們並不知道直實的藏身之處,所以也沒有突然蹲下來探查車底。

可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憑人海戰術把直實找出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匍匐在地面上,屏氣凝神,思考到底該如何脫身。這是他從剛才就一直在思考的問題,但是沒有任何頭緒。

思維逐漸停頓。

想不出辦法,思緒漸漸轉向毫無意義的事情以逃避現實。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三個月裡自己付出了很多努力。做了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也挑戰了自己覺得不可能的事情。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她。還有,為了他。

選擇了逃避現實的大腦不停地回憶著那些幸福的往事,一如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樣。

和一行瑠璃的相遇。

在委員會和她工作的每一天。

並排坐在櫃檯閱讀的時光。

一起大汗淋漓地拉車的經歷。

自己喜歡的事情引起她共鳴的瞬間。

成為男女朋友的那天。

等待那一天到來前的、幸福的每一天……

想象把直實從現實的處境中抽離出來。他忘卻了正在尋覓自己的狐麵人,一味地遁入幸福的空想與回憶中。

除了關於她的記憶,他還想起另一段幸福的記憶。

伏見稻荷大社。

和先生的相遇。

屋頂上的約定。

堅持特訓的每一個清晨。

為了接近她一起商量對策的時光。

舊書市集那次出手相助。

教會自己各種事情。

兄長般地指引著自己。

他人生路上的……

先生!

直實扭曲著臉,懊悔的淚水滑過臉頰。他的指甲嵌入土中,顫抖的拳頭緊緊握住。

謊言!全是謊言!嚴肅也好,溫柔也好,全都是謊言。

他既沒有怨恨,也沒有憎惡,只是一味感到痛苦、難受。遭到的欺騙以及先生的離開都使他感到徹頭徹尾的悲傷。

他所珍惜的東西,全都不復存在。

緊閉的嘴唇發出無聲的嗚咽,淚水落入泥水中,消失不見。

水窪上仍舊倒映著漫無目的的狐麵人的腳。

忽然,直實注意到,這些腳步停止了移動,於是在車底抬起頭往上看。

無數雙腳一動不動。他一臉疑惑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腳步聲戛然而止,周圍充滿了怪異的寂靜。透過寂靜,遠處傳來什麼聲音。

側耳傾聽。

警笛?

聽起來像是政府在市區裡用擴音器播放的警笛的聲音,之前好像在避難訓練以及政府播報失蹤人員等資訊時聽到過。

現在的警笛聲中好像也夾雜著誰的說話聲。可是聲音模糊不清,在貨車底下實在聽不清楚。他豎起耳朵,一點一點地收集語言,總算聽到了一言半語。

好像說什麼「復原」。

下一瞬間,一束強烈的光線照過來,好像是燈光。他反射性地用手遮住眼睛。

直實眯著眼睛確認情況。發光的好像是一個狐麵人的面具。面具正中央亮著施工現場的警示燈那樣的黃色的圓圓的燈光。那是……

眼睛!

好大的一隻眼睛,不,是第三隻眼睛,面具上的細長眼睛之外的第三隻眼睛。它「噔」的一聲張開了。多米諾骨牌般,站著一動不動的狐麵人紛紛張開第三隻眼。

同時,他們的手也發出微微的亮光。

看到這一切,直實「撲哧」一聲笑了。他情不自禁地發出無奈的笑聲。面對這一切,他只能苦笑。

——所有狐麵人的兩隻手上,都出現了上帝之手。

突然,一個狐麵人把手貼在地面上。地面變為一格格的方塊,瞬間不見了蹤影。地面消失了。

直實很清楚這一切是怎麼回事。關於上帝之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改寫了。直實憑直覺分析。這個狐麵人改寫了部分地面,使資訊發生了變化。不是把地面變為空氣,也不是使它透明。

而是把它化為「無」。

化有為無。

回過神來,所有的狐麵人都動了起來,並且不是剛剛那樣慢騰騰的。他們全力奔跑,破壞著周圍的一切。

他們撲到地上、撲到塑膠大棚上、撞到牆上、衝進房子裡,用手套改寫一切,使一切化為虛無。

把京都化為虛無。

把世界化為虛無。

周圍突然變亮,藏身的貨車消失了。頭頂上,三隻眼的狐麵人正俯視著他。

直實立刻開始逃跑。他像一隻被人翻了個個兒、底朝天的蟲子般橫衝直撞,強行逃離那裡。

他先是在泥土地上匍匐前進,隨後不顧腳底打滑拼命站起,不顧一切地飛奔。然而,狐麵人也在背後不顧一切地緊追不捨。

成千上萬的狐麵人緊逼過來,他們的目標已不單單是直實。他們的目標是構成這個世界的一切。他們不顧一切地跑動,像推土機一樣把所到之處的一切摧毀、蕩平、消滅。

因此,直實也被追趕著。作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他也是他們要消滅的物件。

身後的狐麵人蜂擁而上,猶如吞噬一切的海嘯。他只能逃跑,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道路的坡度略有上升。

此刻他正走在群山之間的一條路上。這裡位於京都盆地的邊緣。

四周房屋越來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不斷增多的綠色。路上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

他拖著溼透的雙腿走在空無一人的山路上。猶如剛從水池裡爬出來,他的衣服沒有一處是乾的。溼透的衣服就像犯人身上的枷鎖,重重地壓在身上。

直實腳步沉重,筋疲力盡,他再也跑不動了。好在狐麵人還沒有追上來。

比起京都外緣,大多數狐麵人都奔向了市中心。一邊破壞一邊前進的狐麵人,可能比較容易受到市區的吸引吧。畢竟可供破壞的東西比較多。

這樣的話,他們進軍山區的時間應該相對較晚。

既然如此,不如先走進山林深處,暫時躲起來,然後……

計劃突然中斷,接下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不,其實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很明確。只是那算不上是計劃而已。

腳步自然而然停住。直實耷拉著眼皮,絕望地望向天空。眼前是被烏雲覆蓋著的茫茫黑夜,以及……

耳邊又傳來警笛聲。

他頓時睜大眼睛,喚醒意識。警笛聲,第二次警笛聲。遠處還有某種廣播的聲音,但是這一次的距離比剛才還遠,什麼也聽不清。在一片空襲警報般的警笛聲中,直實膽戰心驚地等待著,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會是什麼。

腳下的石子動了一下。

低頭看去,豆粒大的石子在路面滾了一下。又看了一會兒,另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石子也滾了起來。直實馬上理解了這是怎麼回事,這裡可是進山的坡道。

也就是說,坡道的斜度正在增大!

拳頭般大小的石頭也開始滾落!山路越來越陡!原本只是輪椅專用道那樣的坡度,後來變成天橋般的坡度,還沒來得及逃遠,很快已經變得像滑梯那樣傾斜了。

「啊!」

直實趴在地上,雙手抓住地面,奮力抵抗。但是斜度不停增大,這麼做毫無意義。

身體開始往下滑。

摩擦力終究敵不過重力,他順著被雨淋溼的山路不停向下滑去,根本沒辦法停下來。不僅如此,下滑的速度還在加快。下滑的同時,斜度依舊在加大。

直實不斷調整身體姿勢,希望利用體重稍微改變滑行的方向。他斜臥在地上,打算用手抓住路邊的欄杆,沒想到沾了雨水的欄杆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即便如此,他還是伸出手,希望能稍微降低滑行的速度。此刻,腳下的路已經變成了滑雪場那樣的陡坡,直實手忙腳亂地應付著。

由於下面是一個彎道,一直和自己並排的路邊欄杆突然向他靠近。肩膀撞到欄杆上,伴隨一陣劇痛,直實忍痛抓住欄杆的支柱,終於止住了滑落。他立即把手臂架在旁邊的電線杆上,然後從欄杆轉移到更為粗壯的電線杆上,把腿跨在上面,這才終於穩定下來。

不管是否願意,這一情況很好地說明了現在的處境。

跨在電線杆上獲得穩定,也就是說:地面已經處於垂直狀態。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天空。

天空不再位於頭上,而是處於旁邊。

垂直聳立的烏雲像一扇厚厚的牆壁,雲層中央出現一個烏黑的洞口。

汙濁的雲海中,形成了一個研缽的形狀,猶如蟻獅的巢穴。研缽的中心突然張開一個口,裡面什麼也看不清,只有黑暗。

所有東西都被吸入洞口。剛開始是車、自動售貨機,後來還看到公交車、雜物間……街上形形色色的東西都朝洞中飛去,然後消失。

回過神來,他看到剛剛跨在上面的水平電線杆已經傾斜。

一切都扭轉了九十度,而接下來應該是一百八十度,也就是說將會天翻地覆。地在上,天在下,然後——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將向天空墜落。

就像是一面巨大的篩子,把地面上的一切嘩啦嘩啦地抖落下來。固定在地面的東西怎麼辦呢?他突然想起此前狐麵人大肆破壞的行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當時是在切割,切斷一切事物與地面的連線,使它們四分五裂,以便一齊墜入天洞。

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了。

看來,一切都結束了。京都的一切都將被天洞吞噬。城市、自然、大地都將灰飛煙滅。

而自己,也將消失。

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了。

「我將會——」

「死去。」

自己的喃喃自語,恰恰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小時候,自己曾經歷過玩具機器人壞掉的事情。正嘗試把它變為一輛汽車時,某個地方忽然卡住了,一用力,沒想到它的大腿根部竟然「咔嚓」一聲折斷。雖然當時還小,可依舊意識到這是致命的。玩具機器人已經修不好了。

現在的心情和當時一模一樣。

「啊啊啊啊!」

直實孩子般地放聲大哭。

痛苦、悲傷、懊悔,不能自已。一直哭一直哭,淚流不止。可是,已經無法挽回了。因為無法挽回,所以淚流不止。

機器人壞了。

自己即將死去。

「一行同學……」直實呼喚著再也無法見到的、最愛的人。

蒼白的言語很快被天洞吞噬。

直實呼喚著她的名字,凝視著天洞。

突然,他注意到。

天洞。這個天洞,似曾相識。想起來了。那是……沒錯!

瑠璃被帶走時,空中落下烏鴉的爪子形成八邊形的牢籠。高高的牢籠一直延伸至天際,穿透夜空,開啟一個洞。

很像,這兩個洞非常相像。假設當時她是被帶進了天洞的話,難道……

「轟隆!」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一輛大型貨車和一棟小型建築物撞在一起,七零八碎地飛向天洞。

他搖搖頭。

「不行!」

血液從頭部抽離。瘋了!跳進那個地方,與自殺無異,必死無疑。不用想也知道!

而且,那個天洞通往她的所在之處也只是自己的猜測,是沒有任何根據的想象。哪有這麼巧的事情!這是現實世界,不是故事!

儘量不要冒險。

避開所有不確定性。

一直以來自己都是這麼做的。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是這麼做的,絕對無法改變。就算是未來的自己來了之後也一樣,盲信《最強指導手冊》,只做結果確定的事情,冒險的事一次也……

啊,不對。

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一本書。那是一本裝幀精緻的舊小說,封面破破爛爛,還有一塊很大的汙漬,封底內側夾著一張借書卡。

是自己創造的那本書。

想起來了!

冒險的事,不是一次都沒做過!那個時候,自己的確做了,的確做過結果不確定的事情。雖然遭到勸阻,可還是做了,雖然僅有一次。

那完全是自己決定的。

而且做到了。

抬起頭,視野突然開闊。直實以大病初癒後雲開霧散般的心情,在傾斜的電線杆上站起來,就像站在一根平衡木上。

向著天空的洞穴。

我,飛起來了。

5

在天洞裡,直實看到了水母。

在廣闊無垠、色彩斑斕的宇宙海洋中,他被某個巨大的物體吞噬了。

身體被分解成無數個碎塊,起火燃燒。

化作乾枯的灰燼,消散了。

好像遇見了誰,本想向他點頭致意。

可直實已不復存在。

6

有的神社設有舞臺。經常用來進行能樂表演以及撒豆子等節日活動。從小生活在京都,自幼耳濡目染,自然會對神社的結構等十分熟悉。所以直實很快便意識到自己正處於某個神社的舞臺上。

環顧四周,舞臺外面有兩堆白色的錐形沙山。那是?好像在哪裡見過。他想了想,可是沒有結果。那個沙山……是哪個神社呢?肯定在京都的某個地方。

他看了看其他地方,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然而除了沙山以外,只有類似於宇宙、天國以及地獄之類的東西。

逐漸意識到周圍的情況。直實失落地喃喃道:「我死了?」

「沒有。」

直實錯愕地渾身一顫。緩過神來,眼前的地板上,落著一隻三條腿的烏鴉。

他愣了愣,趕緊擺出警戒的姿勢。是烏鴉!那隻烏鴉!手套的化身,不對,應該是手套的原形……總之是背叛了自己的那隻烏鴉!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它居然會說話?!

「你……會說話?」

「會說話。」烏鴉坦然道。

事務性的聲音。它的聲音聽起來像女生,可是音調幾乎沒有起伏,像是某個公司客服熱線的自動語音服務。

「現在回答你的問題。」烏鴉繼續說著自動語音服務般的臺詞,「你沒有死。」

「是……嗎?」

「我是你的夥伴。」

直實皺起眉頭。聽它說「我是你的夥伴」,實在難以相信,更別提那是曾經背叛過自己的烏鴉。

不過細看之下,這隻烏鴉頭頂上有一撮金色的毛。之前那只是純黑的,難道真的是另外一隻?直實有些疑惑,可是無從確認。

「堅書直實先生。」

直實仍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卻聽到烏鴉在叫他。

它用動物深不可測的眼神看著他,說:「用你的力量,把一行瑠璃救回來吧。」

7

「把一行同學——」

直實把烏鴉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一遍。他還需要時間理解。

「救回來?」

「世界在震動。」烏鴉完全無視直實的一頭霧水,繼續淡漠地說,「為了修正扭曲的世界,修復系統會嘗試抹掉一行瑠璃的存在。我們必須加以阻止。讓本應存在的東西回到本應存在的地方,讓這個世界的一行瑠璃回到這個世界。」

「就算你和我說這些……」

直實仍舊一頭霧水。對於這番突如其來的解釋,他不知道該如何理解,也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確實,他失去了一行瑠璃。

他想見她。所以當他感覺到天洞和她有所聯絡時便跳了進來。可是接下來的事情他還沒有考慮過。

願望是明確的。

他想把她奪回來,想把她帶回那個世界,想再一次和她相見,親手抱緊她。

可是……

直實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手。

「我什麼能力也沒有。」

「不對。」

烏鴉淡漠地否定。

「你有能力,經過訓練一點點獲得的能力。」

直實抬起頭,烏鴉已經不見了。他慌忙四處尋找,發現它已經飛遠了。飛遠的烏鴉突然回頭,向他筆直地猛扎過來。

直實反射性地抬起手保護自己。烏鴉猛地撞過來,他本以為會伴隨一陣劇痛,可是並沒有。

反而,右手戴上了手套!

他迷惑地看著。

那是和之前不同的新的白色手套。

「你究竟是?」

「我只是——」手套說,「一隻見證了你三個月努力的普通的烏鴉。」

有什麼東西從手套中迸發而出。雖然既看不到,也聽不著,但直實知道。通過剛剛的一切,他已經堅信——

這手套,一定能把我帶去她所在的地方。

「堅書直實先生。」

手套發出電話自動語音應答般的聲音,問了他一個似曾相識而令人懷念的問題:「想要女朋友嗎?」

「對!」

不知何時,右手已經抓住了一根繩子。猶如佛祖放下的蜘蛛之絲,但是比蜘蛛之絲更加粗壯。抬起頭,舞臺上方的屋頂已經消失了。

直實奮力拉扯通往天際的繩子。受到反作用力影響,身體宛如一束煙花射向天空。

穿過天空,穿過群星,穿過宇宙,一條彩虹色的隧道出現在眼前。直實抓住繩子,隨它進入隧道。穿過垂直的隧道,向太空之上飛去。

時間既漫長又飛快。

身體濃縮為小小的顆粒,世界和身體的界限混沌不清。力量、物體、人,猶如一股濁流,從身體一穿而過。

最後。

我……

和我合為一體。

日本建築計量單位,1疊=1.62平方米。

源自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蜘蛛之絲》中的情節。佛祖從天堂垂下一根蜘蛛之絲到地獄,地獄中的人可以通過蜘蛛之絲爬到天堂以獲得救贖。


作者「野崎惑」的其他小說

巴比倫1: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