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親眼在近處看到耀眼的才能是我的幸運。有的人的才能靠遺傳或天生;有的人受環境影響;還有的人超越了這些,靠的是努力得來的才能;但我在旁邊觀察的結論是,不膩煩才是最厲害的才能。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情,但還能不厭煩,數十年投身同一個領域也不失去興趣。數百次、數千次用看似相似其實不同的角度來描繪同一個主題。
其實他們做的是同一件事。雕刻,修繕,拍攝……讓人恍惚的反覆。雖然有一些意外的作品,但主題基本也只有一兩個。用一輩子來回答對自己的提問而不厭煩是一件簡單的事嗎?越是大家,越不會生厭。這並不是享受,能享受工作的人非常稀少。「不厭煩」這個詞是正確的。
所以,如果你在某件事上有卓越的才能,但做不了一會兒就覺得厭煩的話,放棄這件事是更好的選擇。剛開始沒什麼才能,但怎麼做都不會厭煩的事情,就可以嘗試把這條路走下去。
——《最後留下的那個人》(2002年)
衝浪課的最後一天,波濤很高。
「今天已經有八個新手被救上來了,要不我們明天再上課吧。」
安迪的語氣裡有些想阻止雨潤的意思,彷彿她會成為那第九個人一樣,告誡著她。雨潤為了帶走浪花,在手腕上綁上了水瓶。她就和這個綁得緊緊的結一樣,沒有後退的意思。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我一定要成功。」
「好吧,反正被救走的都不是我的學生,都是其他傻瓜們教的。那就上吧,波浪好像也比剛才小點了。」
水上的人確實比之前少很多。水光深沉,等待著波濤的時候,雨潤的胃有些痛。最開始幾次要摔下來的時候還能選摔下來的時機,沒有很難受。再一次站上衝浪板時,雨潤想,不管怎麼樣,至少學會了好好摔倒的方法。今天站上衝浪板比昨天更輕鬆了。
「來了個不錯的浪頭。」
這樣說著,安迪用力推了雨潤的衝浪板一把。還是要相信自己!雨潤感覺到這是個比之前更快更大、不那麼容易變散的波浪。這次我可以站起來,這個浪我可以站起來。衝浪板沒有晃動,像地面一樣堅固。雨潤很容易就伸直了膝蓋,站了起來。動作流暢而連貫。衝浪板一直向前,雨潤體會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快感。不像在跑,也不像飛,雨潤感受著衝浪板下面的力量,像一隻她從沒見過的巨型生物的一部分。大海的力量,地球的力量,冒險與死亡的力量。雨潤一路向前,歡呼著,笑著,感受著一種自豪之情。雨潤不知道自己往前衝了一百米還是一百五十米,感覺應該比那更遠。
「對不起!我不會變方向!請小心!」
雨潤一直大喊著,萬幸在她前進方向上的人們都小心地避開。就像剛開始學滑雪的人一樣,一邊麻煩周圍的人讓道,一邊滑降。雨潤一路直線,中途還能有餘力用帶來的水瓶裝浪頭的海水。
「做到了!你終於做到了!」安迪用自己的衝浪板追上雨潤,向她祝賀,「哇,我幾乎都放棄你了!」
「原來你都放棄我了呀……」
果然對方的心裡是這麼想的,雨潤有些落寞。
「還有三十分鐘,在衝得這麼好的時候多衝幾次。」
雨潤又衝了幾次,雖然沒有像前一次威風,但也比之前好很多了。終於像樣子了,僵直的身體愉快地放鬆了,深入到海浪中也能不再喝海水了。就算只是坐在衝浪板上也很開心。死亡與雨潤一起被海水打透,小時候曾那麼懼怕的物件,現在正用透明的臂膀包裹著雨潤的肩頭,給她一種奇異的鼓勵。
「原來你是大浪體質,是有這樣的人。」
課程結束臨走時,安迪把從後面拍攝雨潤的影片發給了她。安迪竟然用韓國手機,這讓雨潤有些震驚。因為心中充滿了喜悅,兩個人都捨不得立刻告別。安迪高興的是終於把自己的成功經驗傳授給了雨潤;而雨潤高興的則是終於戰勝了最恐懼的行為,兩人都有些把這誤認為是親密感。
「我最帥氣的學生,以後我會把你的故事講給其他來學習的人,說你沒有放棄。」
「如果有人來學衝浪的話,我會向他們推薦你。」
兩個人堅持用沾滿沙子的手握了握才分別。雨潤還衝浪板的時候有些失落,也許哪一天會有屬於自己的衝浪板吧。
雖然沒有對安迪說過,但雨潤曾晚上開車路過安迪工作的拖鞋商店。透過玻璃窗看到的安迪和在大海上看到的安迪的表情不太一樣。如果過去打招呼的話,也許他不一定能認出雨潤來。希望安迪不要得皮膚癌,雨潤在心中為衝浪教練祈禱著。
雨潤帶著清爽而又有些遺憾的心情回到住處時,全家人都在激動地說著什麼。雨潤一開始以為是誰受傷了,有些慌張。
「沒有關門就出去了嗎?」
「也可能不是從門進來的,窗戶也開著。」
「這都是什麼事啊。」
雨潤趕緊進屋一看,整個房間都被翻得亂七八糟。櫥櫃和書櫃都開啟著,沙發上的坐墊掉到地上,帶輪子的旅行箱被扔在一邊。蘭靜發現雨潤回來以後一把抱住了她。
「媽媽你沒事嗎?媽媽爸爸你們丟什麼東西了嗎?」
「一點現金。你也趕快看看吧。」
到房間一看,所有的行李都被翻出來,亂七八糟的,只有鏡子前的項鍊沒有動過。奶奶給的項鍊看來真的只有個人情感價值,小偷都覺得沒有偷走的必要。本以為少了一件夏天的衣服,後來看到是智秀穿著。
「啊,幸好今天拿著耳機出去了,差點就被偷走了。」
「最貴重的東西就是耳機啊?」
「我真的下了好大決心才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