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從詩善開始 鄭世朗 第2頁,共2頁

「紐扣盒?」

「是個鐵質的盒子,裡面裝滿了衣服的紐扣。買衣服的時候都會多給幾個紐扣嘛,外婆一個個都用紙包起來了。釦子都長得差不多,她可能害怕弄錯,所以哪個紐扣是哪件衣服的,她都寫在紙上了。不過都是些不怎麼會用到的扣子。釦子和外婆寫的那張紙一起留在盒子裡了,我只要開啟盒子就會哭,甚至都可以去當演員了,需要哭戲時就開啟它,百分之百會大哭。」

「原來還留著那樣的東西啊。倒也不用特意拿給我看。外婆家裡那麼亂,反倒是紐扣收納得挺好的,看來她也不是哪裡都亂糟糟的嘛。我們知道外婆的傢俱是真的包豪斯傢俱時都嚇了一大跳,菸灰缸和檯燈是瑪麗安娜·布蘭特設計的,差點就扔掉了。」

「外婆拿回來的時候都是比較新的普通物品,誰也不知道那些會變得值錢。」

「媽媽說,越是獨自生活的女人,越要用好傢俱,所以就給了明恩姨。她好像放在倉庫裡。」

「她總搬家,以後會拿出來用吧。」

「我好想念外婆家裡大大的藤條椅啊,都被扔了嗎?」

「有一個在我房間裡。最近藤條椅又流行起來了,看起來特別自然。」

「你重新定製了坐墊嗎?」

「嗯,量好尺寸去東大門定做的,用了又大又硬的葉子花紋的紗布。好像哪裡有那把椅子的照片來著。藤條間的縫隙裡藏著好多灰塵,至少有三十年沒清理過了……我用棉籤擦到快累死了。」

「媽媽和外婆性格應該不太合。」

「姐姐你被媽媽拉來旅行,也挺累的吧?」

「是我主動說要來的。你想和我一起去吃鬆餅嗎?」

「我想陪你去,但已經有約了。」

智秀臉上露出了輕微的愧疚之色,禾秀有些傷心。妹妹覺得應該保護姐姐,至少應該保護姐姐的心情,這讓禾秀覺得不舒服。

「又是那個人嗎?不是危險的人吧?不要隨便什麼人都跟著走。」

「蔡斯……應該沒關係。」

「行,你的直覺很靈。我們幾個人裡,你的直覺是最準的。」

「姐姐你不放心的話,和我一起去吧。」

「不要,算了。」

智秀也沒有再勸,她挑著在禾秀眼裡看上去一模一樣的t恤比來比去,做著外出的準備。看不下去的禾秀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拿出幾件衣服給她,結果智秀偷穿了早早出門的雨潤的衣服。禾秀直直地看著她,智秀回過了頭。

「雨潤不會在意的。」

「我什麼也沒說。」

智秀出門後,禾秀也開始了出門的準備。不過是洗漱和換衣服,卻用了比智秀多很多的時間,中間時不時大段地停下來,像因貧血而毫無氣力的人一樣,停一停,動一動。

等到了鬆餅店,禾秀才發現自己忘記帶詩善的書出來。她用沒有人聽到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拿起鬆餅店裡擺放的報紙來看。禾秀覺得被人聽到嘆氣是不夠大人的行為,總是十分在意。報紙上講著如何募集到當地需要的教育資金和保健資金的意見;有因猛烈的海浪將沿海公路淹沒,對封閉區域公示的公告;停車場盜竊犯、在國立公園非法使用無人機的人的照片,交替地擺在一起;然後是訃告的頁面:電工、助理圖書管理員、鞋子設計師、海軍老兵、菠蘿農場的機械修理工、空軍老兵、酒店職員、經理、砂糖農場的監理、運動教練、基金會會長……從五十二歲到九十三歲,大多是這個年齡段的人。去世的人中,女人們沒有被標記職業,或是標記為家庭主婦,還有幾個看上去是韓國人的人。他們和外婆認識嗎?不認識的話至少曾擦肩而過吧?訃告後面是二手物品和不動產廣告,展示著夏威夷各地房屋的照片,照片中的房間沒有任何缺點,庭院看上去也非常完美。禾秀不由得看了好一會兒。

「你要買房子嗎?」

鬆餅店主人放下一盤松餅,問禾秀。她錯過了回答的時機,因為店主快速從禾秀手中拿走報紙,看起廣告上房子的地址。

「如果你要像最近一樣常來我們店的話,這裡很近。」

店主展現著她的親切,禾秀也就問了一直想問的話。

「這裡的鬆餅真的特別好吃,我也想讓其他家人嚐嚐,請問這裡賣鬆餅粉之類的東西嗎?」

其實,超市或便利店裡有非常多夏威夷鬆餅粉,但店主誇張地搖了搖手臂:「如果直接用粉的話,會有這麼好吃嗎?絕對做不出這個味道。」

是自己失禮了嗎?讓對方生氣了嗎?所以店名才叫「適度表達」嗎?禾秀有些慌張。

「你把他們都帶來,如果都像你一樣瘦到只剩骨頭的話,那我可要好好餵飽他們了。」

萬幸店主看上去沒有什麼不愉快,她看著禾秀乾瘦的胳膊搖了搖頭。禾秀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和外婆關係好的外孫女們對年紀大的女人都很寬容。禾秀把報紙放到一邊,專心地吃起鬆餅來。月經已經好幾個月沒來了。為了睡覺,為了一直睡覺,也不怎麼吃東西,就算吃了也沒多少能留在胃裡。但「適度表達」的鬆餅仍像第一次吃時那樣,留在身體裡被吸收了。

禾秀找到了想帶回去的東西,彷彿早就已經決定好了,但該怎麼說服自尊心強的店主是個問題。說服別人需要精力,禾秀要讓自己的精力再多一點。她偷偷看了廚房幾次,但那天始終沒有開口。

快樂氣球,happyballoon,裝滿吸入後可以感到麻醉感的一氧化二氮氣體的氣球。曾在韓國酒吧中流行的一種吸入性毒品。——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