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委屈嗎?你快委屈死了嗎?」
休息的時候韓光堵住了圭林。一開始圭林也覺得自己很委屈,如果那天有機會看到手機,圭林也會對道英發火,韓光就不會誤會圭林沒有站在自己這一邊。比起韓光誤會自己的委屈,圭林覺得整個情況才更讓人憋屈。但是聽著韓光的話,他開始明白自己一點也不委屈。
「你每次都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你沒有阻止他做這些事。男生之間建這個群的時候,你接受了邀請,後來也沒有退出。你……別的男生告訴你這件事的時候,你什麼也沒做。雖然金道英本來就是那種爛人……啊,你沒看到?你在山裡?就當是那樣吧。只是,我過去幾年裡和你們這樣的人在一個房間裡學習,這讓我……感到噁心,噁心死了。」
韓光有資格這樣說。圭林知道自己的解釋沒有任何用,而且一點也不重要,因為他知道發生在禾秀身上的事。那個已經死了的男人朝大表姐扔鹽酸瓶的時候,加害者裝作受害者的時候,所有的家人都只能生嚥下那份噁心。圭林絕對做不出一樣的事。他需要承認自己在加害與被害的譜系裡,更接近加害的一方。在手機沒電和不當時機之前,是他的愚蠢和沉默助長了這一切。和韓光恢復以前的關係是不可能了。現在圭林能為韓光做的事就是提供空間。他不去補習班,在家裡上網課,這都不值一提。圭林和其他同學不像和韓光那樣親近,把這些同學推向韓光身邊也不算什麼。但開學後還要在學校裡看到道英,這有些痛苦。在走廊上碰到道英的時候,會讓他意識到自己與道英之間並沒有那麼遠的距離。
自己還要再經歷那樣的情況嗎?至少圭林想避開這一點。他慢速而單純的大腦運轉到頭痛,到了夏威夷以後才變好。好想生活在夏威夷啊,或者找個和夏威夷相似的地方——比在韓國的時候悠閒,大部分時間都在海邊度過。
時不時會有想要再次向韓光道歉的想法:我應該更早站在你這邊;我應該把握好群聊的氛圍,不讓他做那種壞事;我們是很久的朋友了,但是我毀了這一切……圭林想買一個特別的旅行紀念品送給韓光,或者諮詢一下姐姐們。姐姐們遇到過類似的事情嗎?會和袖手旁觀的朋友絕交嗎?不知道姐姐們會不會提供有用的資訊,但圭林懷疑自己會把這件事講得像為自己辯解一樣,所以他既不會去道歉,也不會真的去諮詢姐姐們。
「姐姐像引號,因為總是很認真。我呢,總是忙忙亂亂的,像逗號;雨潤的基本表情就是問號;反而是海林很堅定,是句號……你嘛,你是省略號,嗯,省略號。」
智秀開圭林玩笑的時候說了這樣的話,圭林決定把這當作一種啟示。有些話是需要省略的,比如並不委屈的人說的聽上去委屈的話。圭林慢慢想著,最終還是無法將過濾好的想法說出口。就像他天生的那樣,用適合他的省略號也還不錯。他想知道大海里的溫度是不是適合思考,後來連這個想法也模糊了。收到蔡斯的訊號,他開始慢慢浮上水面。
「媽,給我買個蛙鞋。」
先放下所有想說的話,圭林向景雅提出了需求。
「那個應該挺佔地方的吧?我們回去的話就沒有用了。」
「不,我會一直用的,所以給我買一個吧。」
租借來的蛙鞋大小不太合適,把圭林的腳踝弄得很痛。他讓景雅看自己變紅了的腳踝。
「好吧,不過要放在你的包裡,我絕對不幫你裝。」
母子二人達成了交易。傍晚,他們在幾個商店裡轉了轉,找到了一個沒有任何拼接、大小十分合適的黑色橡膠蛙鞋。圭林感覺用很久也不會失去彈性,他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會使用這個蛙鞋。
他們在商場裡遇到了大姨夫。
「小姨子!小姨子!」
大姨夫摟著一位不認識的大叔走了過來。
「你相信嗎?我在這裡竟然遇到了初中同學!太神奇了!地球原來這麼小,這麼小!」
媽媽匆忙打了個招呼,稍微有些尷尬,但圭林很羨慕大姨夫。如果很久以後在旅行地遇到韓光,要是能這麼愉快地打招呼就好了。即使知道是可能性很小的事,心裡也還是有一絲不願意放棄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