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乘前往法蘭克福的飛機,是我人生的第一次飛行。聽說杜塞爾多夫離法蘭克福很近。
因為要給我辦全手續,毛爾和原來的一行人分開了。至今我都忘不了那些人離開時對我的嘲笑。
飛機上我們兩個人的座位一前一後。我從後面看著他在座位上方露出的鬈髮後腦勺,感覺一切像瘋了一樣。胃裡上下翻騰,我什麼也吃不下。到了經停地才下飛機吃了點東西,但上了飛機後又全都吐了出來。就這樣,在飛行的水平極差並且飛機常常墜毀的時代,人們還要經常乘坐飛機,現在簡直無法想象。
——《如今已經過去的分岔路》(1991年)
機場出發廳裡擠滿了脖子上掛著長焦鏡頭相機的人。
「他們是要去看鳥兒嗎?」
海林自言自語著,智秀覺得這樣的海林實在是太可愛了。
「看起來像是記者啊。」
智秀的猜測沒錯。為了拍攝一位以尖銳評論聞名的國會議員出發訪美的鏡頭,記者們聚集在機場;一會兒又來了一個偶像組合,黑壓壓的人群移動著開始拍照。
「你去學校可以炫耀了,說見到了偶像組合。」
「可我不知道那是誰啊。」
「不知道?圭林知道嗎?」
圭林也搖了搖頭。智秀本來以為表弟、表妹肯定知道,心裡不免有點遺憾,早知道就問問剛才的粉絲了,這會兒有點不好意思去問。
從仁川到夏威夷的飛機上,因為誰和誰坐在一起還出現了小小的混亂。明惠和泰浩坐在一起,尚憲要晚一點再去,本來智秀想和禾秀坐在一起,但因為禾秀想和明恩坐在一起,所以智秀就坐在了海林旁邊。明俊和蘭靜、景雅和圭林並排坐在了中間。
「海林竟然願意跟著智秀。」景雅覺得很意外。
「小姨,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要那麼驚訝嗎?」
「我也沒說什麼呀。」
「你的語氣已經很明顯了!」
智秀生活中有些自由奔放,很難被視為小學生的榜樣。
但當海林小而溫暖的手把她的手攥在手裡時,智秀的心情頓時明朗。她在心裡下定決心要成為讓孩子信賴的大人。
留在韓國的人是寶根,因為他要負責照料每一戶的植物。
「還有幾盆是媽媽留下來的,估摸有三十五歲了吧,如果有一盆死掉你就麻煩了。因為你是生物學家,所以才讓你照料的。」景雅在出發前十天就開始不斷嚇唬寶根。
「不是,這領域也差得有點遠……」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每家都留下了指導事項,你就按照那個執行。」
寶根這才發現明惠、明恩、明俊設定的家門密碼都是沈詩善的生日。
「什麼嘛,這樣的話,只要猜到一家的密碼,其餘幾家就不攻自破了嘛。小偷要是不把我們都偷光才奇怪。等旅行回來就換密碼吧。」明恩提議道。
「你換吧。我不會換的。反正我也沒什麼可被偷的。」明惠沒有當回事地回答道。
「我是真的要換掉。」
明俊因為正在進行作品修復工作而警惕心變得很重,結果當天就換了密碼。蘭靜覺得丈夫有點小題大做,但也沒有攔著他。
「家裡空得太久,還是會有點牽掛啊。」
「飛行時間太長了,就去幾天的話有點不值得。」
明俊上了飛機後依然很焦慮,蘭靜沒理他,開啟了電子書閱讀器。電子書閱讀器大概只有兩百克重,放在手中也沒什麼負擔,真不錯!
要是以前用手推車拉書的人知道了該有多憤怒啊,蘭靜心想。
生而逢時,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沒有那麼幸運,而不幸也只會蟄伏在幸運的陰影下。
「我應該留下更詳細的筆記再走,應該把我已經做到哪一個步驟、是怎麼做的,都逐一寫下來才行。萬一就這樣墜機的話……」氣流顛簸時,明俊忍不住嘟囔道。
「你隨便拿一本讀讀吧。」
蘭靜連頭都沒抬地和明俊說。她如果想要遮蔽「死亡」這種念頭的話,就會選擇去閱讀。對抗死亡的最簡單的方法就是閱讀,她想和與之有此共鳴的人徹夜長聊。
「二姨您最近都在忙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