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從詩善開始 鄭世朗 第2頁,共2頁

「不過最近這種人很多,一直堅持到生日,然後就散氣了,似乎對數字比較執著。」

景雅沒有附和三個人的聊天,也許從遺傳基因的角度來看,她的大腦是兄妹中最健康的。

「如果是急性心肌梗死的話,應該很痛苦。」

「忍著痛苦也是一種自殺嗎?」

姐弟們聚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會說起媽媽的死。這個話題沒法對小一輩的孩子們說,只要他們聚在一起,就會回想那天媽媽的症狀和那段時間媽媽的言行。終於,景雅受不了了,私下向醫生朋友進行了諮詢。

「他說不是。」

景雅回來以後自信地和另外三個人說。

「最近市面上的藥都很好,即使有一兩次不吃或者過量服用,也不會致死。」

「是嗎?」

明恩清楚地看到明惠的表情變輕鬆了。

「媽媽是不會自殺的。雖然不確定媽媽是不是真的到日子了,但肯定不是自殺。我相信媽媽,昨天你們作為親女兒、親兒子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是自殺啊。」

「搞不好我才是親女兒。」景雅咯咯笑了起來。

眾人的懷疑在這個笑聲中消失了。

詩善應該是為了再看子女、外孫女們一眼,才一直堅持到生日,然後離開人世的。因為太過突然,確實讓家人受到了衝擊,但也讓人明白,或許突然的死亡也是一種福氣,這種死亡方式非常「沈詩善」。

「你挺辛苦的吧,在媽媽葬禮上?」

辦完葬禮後過了好久,明惠突然問明恩這句話,明恩一開始沒理解是什麼意思。

「大家都很辛苦吧。媽媽之前說過像‘三日葬’這種習俗應該消除,最近也有人只進行一天的葬禮,以後也都應該這樣。」

明惠聽著明恩的回答,露出了不太自然的表情。這時明恩才明白了姐姐到底想問什麼。

「因為葬禮上只有我是一個人?既沒有丈夫也沒有子女。」

公告牌上只有自己的名字是一行,雖然她當時也意識到了,但沒有太在意。

「姐姐,我要是那種在意這些的人,難道會到現在還一個人生活嗎?」

「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知道吧?」

「不,不是。我不是故作冷靜,我很愛禾秀、智秀,還有其他的孩子們,但我不想成為外甥們的負擔。」

「聽上去很冷靜。」

「要是能像媽媽一樣死去挺好的,最近那樣的福氣也不多見。不管怎樣都會有辦法的,我一個人也沒什麼關係。」

「要是那個時候那個人沒有離開的話……」

「不是的,姐姐,沒這回事。」

明惠說的「那個時候那個人」是指明恩年輕時的戀愛物件,兩人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那個人卻毀掉婚約離開了。明恩早已忘記那麼久之前的事了,但明惠還一直記在心中,這很稀奇。雙方的父母見面後,對方的家人意識到以後要成為親家的人是誰,最後得出這門婚事門不當戶不對的結論。雖然對方已經委婉地用有教養的語言傳達了拒絕的意思,但誰都知道是討厭「臭名昭著」的沈詩善這個混血女兒的身份。因為這件事,整個家都鬧翻了。在所有人都感到憤慨時,明恩反而退到了後面。明恩不像詩善或明惠那樣憤怒,反而暗自覺得鬆了一口氣,那之後她活得很輕鬆。明恩是毫無疑問的受害者,所以沒有任何人指責她的獨身和獨身生活。年輕時的明恩對於可以利用悔婚作為獨身生活的藉口感到很滿意,並沒有什麼不太愉快的回憶,也不太會想起這件事。

「走在路上的老頭子們認出媽媽後就會罵她。」

看起來這件事一直讓明惠感到壓抑和憤懣。

「姐姐,以前那樣說的人現在也都死了,現在沒有人會那樣說了。」

「是啊,那些人都死了。」

「不久前電視上播了一個除草機的廣告,拍得很簡陋。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座長滿草的墳墓,展示使用除草機之前、之後的樣子,配著吵吵鬧鬧的音樂,看上去特別好笑。那座墳墓可能是廣告公司找來的,或許是除草機公司找來的,也可能是偶然路過哪裡看到的陌生墳墓。總之,我笑著笑著,突然想到媽媽應該會挺喜歡這個廣告的……」

「啊,我在網上打高爾夫球的時候,有一個回合,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座陰森的墳墓,仔細一看,那應該是龜尾市一個高爾夫球場的三號洞吧。我看到那墳墓突然大笑起來,原本可以不用那麼詳細的,還非要展現出來。」

「我們怎麼都說起了墳墓……」

「所以我有時候還是會後悔沒有給媽媽買墳墓,太聽媽媽的話了。她說讓我們把骨灰撒在遠一點的大海里,我們就真的把骨灰撒了,現在連個去找她的地方都沒有。」

明恩知道肩負著太多的明惠有時也會疲倦和無力,因此靜靜地伸出手上下撫摸著明惠的背。

「你沒結婚算幸運的事嗎?要是你也結婚又離婚了,我們姐弟的離婚率就百分之七十五了。」

「是啊,我們這百分之五十就幸福地生活吧。」

不論對原本就不存在的墳墓遺憾與否,明恩和明惠回想著過去的十年,那是過於單調卻還不錯的十年。兩人都覺得紀念下這十年也是個不錯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