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從詩善開始 鄭世朗 第1頁,共2頁

嘴裡又噙滿了口水。春天快來了。我那無人修繕的小庭院裡放著一個水盆,鳥兒們飛來洗洗身子又飛走了。那和我的孩子們小時候在涼水裡隨便地洗洗頭、嘻嘻哈哈笑著的樣子最像了。真令人難以相信,機靈又可愛的小女兒如今已經是中學生了。

我那破舊的庭院,如果一定要說出一個優點的話,應該就是那盆孤挺花了。那是個簡陋到不能再簡陋的花盆,放置在庭院深處,即使在寒冷的首爾,也能每年開出花朵。

紅色的花朵怒放,在庭院中存在感十足,那時放眼整個庭院,也只能看到孤挺花。它之前並不是我的花,而是老么的媽媽曹末姬女士把老么託付給我時一起留下的。我想著把這兩個都照顧好等她回來,但末姬女士因故在他鄉去世了。她要是能上完學回來該有多好,但這世上的事真的不能憑人心意,好人也並不一定有好報。我們曾經的握手就像簽約後的承諾,無論交握的雙手曾是多麼緊緊地握在一起,如今只有我留下來遵守這個承諾了。多年老根開出像印泥般鮮紅的花……孩子們上中學了,學習很好,肩膀可以依靠,幹活兒利落。那紅色的花像在把這裡的訊息傳遞給無人知曉的某個地方。

——《園藝與××》(1984年)

趁圭林和海林上學的空當,景雅檢查了兩個孩子收拾的行李。雖然讓孩子自己負責自己的行李,但還是要看看有沒有落下的東西。圭林已經是高中生了,有時還是丟三落四的。海林只有小學五年級,已經不再冒冒失失了,但容易認準一個方向回不來。

果然,圭林像是一點也沒想到要游泳,包裡裝著的都是按天數準備的內衣和襪子,景雅又往包裡多裝了幾對。開啟海林的包,裡面裝的全部都是灰色的t恤和帽衫,還有兩頂黑色棒球帽,衣服下面甚至還放著一個笨重的望遠鏡。

「這小不點兒目的還挺明確的。」

老大喜歡什麼,景雅是一點也不清楚。老二喜歡鳥類,準確來說,應該是除鳥之外都不喜歡。兩個人要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不過也不是隨意就能改變的。景雅想著要不要把灰色的衣服換成幾件有顏色或者條紋的,但想到海林肯定會鬧,就放棄了。這種時候景雅總是給明惠打電話商量;在公司裡兩人反而沒什麼說話的機會,於是私下打電話就更加頻繁了。

「姐姐,你在忙嗎?」

「在檢查這個那個的,再聯絡一下民宿的主人。」

「海林讓我好傷心,她又裝了滿滿一包灰色的衣服。」

「啊,她現在還是最喜歡那個灰色的麻雀嗎?」

「是大山雀。」

海林最喜歡的鳥類是山雀類,也喜歡觀察其他的鳥類,一整年都只穿灰色的衣服,戴黑色棒球帽。海林說這樣穿的話覺得自己也成了一隻大山雀。

「她要是喜歡個色彩豔麗的鳥就好了,這孩子也真是的。」

「啊,我真是煩透了。海林馬上就要上初中了,對學習一點也不上心,每天回家把書包一放就去家門前的小溪那兒。姐姐,下次你見到海林的時候,捏捏她的胳膊,不知道有多結實,因為她總是舉著望遠鏡。」

「孩子們都是從喜歡恐龍那些東西的時候過來的嘛……」明惠沒什麼底氣地說,她對自己的話也不太相信。

景雅聽出了大姐的猶豫,更加傷心了。

「七八歲之後不是就應該不喜歡了嗎?生下老二一看,是個女孩,我別提多高興了,想著可以給她穿漂亮的衣服,可現在這都是什麼呀!」

「我在報紙上讀到,現在給孩子穿衣服不要受性別的固化影響,更有利於教育。」

「不是,我又不是要給她穿什麼蕾絲裙子。要不是她只穿灰色的,我也不會這樣啊。我可是個設計師,女兒對色彩一點也不關心,我是因為這個才傷心的。世界上哪有比色彩更帥氣的東西?」

「那是因為她不像你而像了妹夫才這樣嘛。」

景雅被明惠的話堵得死死的。海林的外貌長得像景雅,性格卻和她爸爸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景雅的丈夫鄭寶根是一位昆蟲學家,研究薄翅蜻蜓。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黃色蜻蜓,卻是可以飛越七千千米的驚人生物。他這幾年的精力全撲在這種昆蟲上,追著它們跑了好幾個國家。他還說人們太過關注帝王蝶的移動,而對薄翅蜻蜓漠不關心,這是極度以人為中心的外貌歧視,因此總是十分憤怒。他還算個不錯的伴侶,因為他幾乎從來不因其他事情生氣。最開始海林喜歡鳥類的時候,他還因為海林喜歡的不是昆蟲而是鳥類有些不知所措,但最終還是接受了這一點,並且教會她觀察的基本知識。

其實景雅對海林的擔心是有原因的。四年級的時候,海林和學校的朋友們相處得不是很好,也因為其他問題被班主任聯絡過家長好幾次,夫妻之間的關係還差點因此變壞。越來越偏科的海林在學校也只是做表面功夫而已,擔心這一點的人,世界上彷彿只有景雅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