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沒回家,我的房間已經變成倉庫了。
爸媽也許也把那件事歸結成我的錯了吧。「都是我女兒沒出息,也怪我沒有教育好她,但她其實也沒有那麼壞啦,只是還不太懂事罷了,那都是青春期時犯的錯了,現在都過去了。」他們肯定都是這樣自我安慰的吧。
我看到那個人了,他站在人群之中,手裡抱著一個孩子。
他好像一直都在被保護著,站在人群中微笑著,抱著孩子微笑著。他是那麼耀眼,就像站在光裡一樣。他彷彿是一個理當站在那裡的人,而那裡卻是我無法觸及的地方。
大家若無其事地迎接我。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把我當成了隱形人。現在想想,我小時候也是個隱形人。當時沒有一個人對我感興趣,而現在他們只是在假裝漠不關心。那件事發生以後,我多了一種奇怪的能力:可以讀懂人們的眼神。過去三天裡,隱藏在人們眼神里的話,我都讀懂了。少故作好意地操心我的未來,還是去操心你們自己的未來吧。
誰家兒子一個月能賺多少多少,誰家女兒最近剛買多少錢的房子;聽說那家兒子考上稅務師啦,那家女兒一年能賺一億多韓元;我家女婿今年在國外賺了好多錢,我女兒每年過節都會給我們買金手鍊金錶還有名牌包包;我家孫子終於通過了那個據說很難的考試,以後女人就該排成隊等他來挑了;那家兒子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啊?不過男人一旦懂事就很好辦了,可是他家又沒有資本,他也沒啥本事,還不如隨便找個人趕快結婚呢;女孩子不能念太多書的,書念多了只會讓她們的眼光越來越高,女人一旦年過三十就……這些話聽得我都快瘋了。他們的對話永遠都只有自我炫耀和對他人的指責。我好想問問他們都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除了子女之外,你們有自己的人生嗎?我也是你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吧,就像嚼花生一樣消遣著我取樂,在我的人生中留下亂刀砍過的痕跡。你們就這麼無聊嗎?那你們的人生也太空虛了吧?
我本以為自己最大的不幸是遭遇了強姦,原來並不是,我最大的不幸是出生在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人群之中。把這些人當作長輩低頭問好,只要是他們說的話就必須聽,否則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是一個不可救藥的孩子。堂叔強姦我不是因為他有多邪惡,而是因為在這樣的世界裡他的行為並不算是強姦。堂叔是光明磊落的,身為加害者卻又一副受害者的面孔,這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理所當然的語法之一。這裡的人都不懂「強姦」和「性侵」的意思,他們只知道「男人一時沒忍住做出那樣的事也很正常」。如果他有錢,大家會說他有錢又有什麼搞不定的;如果沒錢又會讓你可憐可憐他、睜隻眼閉隻眼算了吧;甚至錢不多不少也能有說辭——還不是飽暖思淫慾嘛……因此,這裡的男人隨時都可以做出這樣的事來。我聽說地球上依然有些地方保留著女性割禮的習俗,有些地方還會嫌棄經期的女人髒,讓她們自主隔離,還有些地方會把女人當私有財產看待,還有些人會因為妻子陪嫁太少而虐待妻子。如果和我周圍的人說這些事情,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呢?他們會震驚嗎?可是我們又有什麼不同呢?大韓民國就不同了嗎?「我兒子一個月賺那麼多錢,不過是年輕時碰了個女人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在會說出這種話的土地上,大家都是半斤八兩的野蠻人,都應該學學「廉恥」兩個字怎麼寫。
如果那天沒有發生那件事,我的人生肯定會和現在截然不同。
即便那天沒有發生那件事,他的人生也不會和現在有任何區別。
「你們忘了嗎?那個人不是強姦我了嗎?」
我說完這句話後,大家都愣住了。氣氛很尷尬,他們咂著嘴說我不知羞,怎麼有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蟲子。我不是蟲子,我也是人,我也知道羞恥,但我一點都不羞愧。
女性割禮:一種陋習,始於古埃及法老時代,於女性四歲至八歲間進行,目的是割除一部分性器官,以免除其性快感。女性割禮確保女孩在結婚前仍是處女,即使結婚後也會對丈夫忠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