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後輩和男人對系裡的同學們說了什麼,夕夜都不在意。從某種程度來說,她也確實沒怎麼放在心上。夕夜以三十分鐘為單位計劃了自己的每日行程,就這樣按部就班地生活著。她努力堅持在同樣的時間起床、離家,也在同樣的時間入睡。她會在去學校的路上提前安排好沒有課的時間,打工結束回家的路上思考到家後吃什麼東西,以及大掃除和洗漱的順序。夕夜想讓自己的生活變得儘量簡單明瞭,容易預測。
完成小組彙報的那天,夕夜收到了小組聚餐的群發簡訊。對方似是因為沒有等到夕夜的回覆,又發了一條簡訊過來,問夕夜是否參加。夕夜只得回覆自己要去打工,不能參加聚餐。
「那你好歹過來待一會兒嘛?這次的主題是你定的,最後整理的人不也是你嗎?」
「我真的抽不出時間來。」
「你沒必要這麼躲著大家。我們都能理解你心裡的傷,也很想和你好好相處。」
夕夜直愣愣地看著簡訊。傷嗎?……不能算是吧。傷口總會有癒合的那一天,即便可能會留點痕跡。可是那件事卻像寄生蟲一樣,像病菌一樣,像一個活物一樣,一直影響著夕夜的每一根神經。它並不是「已經過去的事」,它經常會像這樣猝不及防地擠入夕夜的日常生活,將她變成一個別人口中的「什麼人」。
「我們都放輕鬆點吧,放輕鬆點。再晚也要過來看看,我們都想和你聊聊。」
夕夜陷入了沉思,這裡的「輕鬆」是什麼意思呢?也許是善意吧,這善意是刻意而為的嗎?夕夜並沒有再回簡訊。就算他們說她有被迫害妄想症、誤會她、罵她都無所謂。反正她已經充分領受過誤會和辱罵了。
關於性犯罪的親告罪早已被廢止,夕旎掏出手機給夕夜看了以前的新聞。
「我怎麼一直都沒想到這事兒呢?」夕旎自責地說道,「我當時怎麼就沒有想到替姐去報警呢?」
「當時你報不了警,只有我才可以。」
「可是我當時卻連想都沒有想過這件事,現在想想就覺得羞憤,搞不好我當時也把那件事當成了姐一個人的問題。」夕旎語氣冷冷地嘀咕著。
夕夜問夕旎那個人後來過得怎麼樣,夕旎說:「他早正常結婚生子了,孩子和妻子住在首爾,他則是往返於首爾和老家之間,事業繁榮,腰纏萬貫。我也記不得了,好像還提到了什麼市議員來著,也不知道是他當上了市議員還是要去競選市議員,也可能是要支援誰去競選市議員吧。」
「那樣的人怎麼能當市議員呢……」
「我聽大人們說,市議員也就是那樣的人才能當得上。」
夕夜回想起自己的過去,太尋常又太顯而易見了,她不禁失笑。夕旎又提到了勝浩,那已經是夕夜去江陵後的事了。某次過節期間,勝浩砸了堂叔的車,還對堂叔動手了。當時周圍的人報了警,警察都出動了,最後大人們依然用他們一貫的作風選擇私了。勝浩的朋友還有學校的前後輩們都以為夕夜原本就是個追著男人跑的「膽大的女孩子」。根據他們的評判標準,惹出問題的人不是堂叔,而是夕夜。他們就跑去找勝浩確認,夕夜是不是真的主動勾搭了堂叔,所以堂叔才會上鉤。他們說她的心思如此縝密,甚至還跑去婦產科留下了證據,最後找堂叔要了多少錢。他們甚至還追問了勝浩和夕夜的關係。被質疑的勝浩一氣之下,直接跑過去把堂叔的肋骨打折了。
夕夜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要不要殺了他呢?」夕旎自言自語道,「乾脆把他們都殺了吧?」
夕夜度過了一個漫長的迷惘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雖然她做了無數次自殺與殺掉堂叔的設想,但這並非她真正想要的。而且她也不喜歡使用暴力。有一個2008年7月14日就夠了。儘管大人們口中那句「她完了」直讓她氣得咬牙切齒,其實她也認為自己的人生早已無藥可救,所以她才想乾脆一了百了,走向破滅算了。可每次當她真的費盡力氣向著破滅更進一步時,她都會感到其實自己還不算是無可救藥。
親告罪:指告訴才處理的犯罪。即以被害人或者其他有告訴權的個人的控告作為必要條件的犯罪。韓國已於2013年廢止了性犯罪的親告罪,起訴權由個人轉為檢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