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3日 星期五

夕旎和勝浩來江陵看夕夜,他們看到短髮並戴著黑色耳環的夕夜後感嘆不已。大家一起坐著阿姨的車去月精寺逛了逛,然後又去註文津吃了生魚片。週六晚上,他們提前一天為夕旎慶祝了生日。坐在海邊,他們在蛋糕上插了蠟燭點燃,唱起了《火金姑》。阿姨大笑著說他們真是群奇怪的孩子,卻又唱得比誰都要開心。週日吃完午飯,勝浩和夕旎便回去了。

其實夕夜心裡希望他們以後不要再來了。

和他們笑著交談的時候,夕夜忽然有種掉入深淵的茫然,彷彿自己來到江陵後費勁堆起的沙子城堡有一角開始慢慢塌陷。即便是自己珍愛的夕旎和勝浩,她也因自己的領地受到侵犯而感到不快。這樣的情緒一旦出現便很難控制。

週日晚上,夕夜躺在阿姨身邊,向她傾訴自己的心情。她再也不想見到老家的任何人,本以為夕旎和勝浩會是例外,然而並不是,她感到很慌張。「我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很傻,可只要和他們在一起,我就覺得堂叔也在附近,我好怕自己會突然發起瘋來。我也知道我這樣太傻了,可我總覺得他們會站起來指責我、攻擊我。即便表面上和和氣氣的,心裡也一定是在懷疑或者厭惡我。我以前一直覺得沒有勝浩和夕旎,我會活不下去。我們之間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了,以後又該如何是好……」說完,夕夜哭了許久。直到夕夜慢慢止住哭泣,阿姨都在旁邊默默地抱著她。

「那你在我身邊時有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呢?」阿姨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夕夜搖搖頭。畢竟那件事發生的時候,阿姨並不在老家,而且她和阿姨之間也沒有一起在老家度過的回憶。說白了,她和阿姨對彼此來說都可以算是陌生人。

「我年輕的時候也會經常回老家看望我爸媽。」阿姨說,「只不過年紀大了,回去的次數少了,不再想聽他們的嘮叨了。」

「阿姨都是大人了,還要聽爸媽的嘮叨嗎?」

「多大才算是大人呢?」阿姨反問夕夜。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覺得阿姨就是大人了啊。」

「其實我之前活得一直都蠻率性的。當初我說要搬出來獨立的時候,爸媽都很反對。因為他們說女人沒結婚就不能搬離父母家,所以我當初搬出來時就跟離家出走差不多。家裡人看我一直沒有結婚,就以為我一次戀愛都沒有談過,也不把我當大人看。不過我以前覺得這樣也不賴,我總覺得大人就需要負責任,可是除了我自己,我不想對任何人、任何事負責。直到這次聽說了發生在你身上的事……」

阿姨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輕輕地握起夕夜的手摩挲著。

「……我感到很羞愧,對明明早到了大人的年紀卻還假裝不懂事的自己很失望,但更多的是對那些假裝大人而所作所為卻完全對不起自己年紀的人失望。我很羞愧,真的很羞愧。」

夕夜並沒能完全理解阿姨為什麼要覺得羞愧,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我要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人,努力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人。這是你的事帶給我的感悟。」阿姨握著夕夜的手輕輕地說,「作為一個大人,我覺得很對不住你。夕夜,對不起。」

夕夜不想哭,因為一旦哭起來就會停不住,然後在眼淚中度過今夜,她不想變得那麼軟弱。她想坐起來,想起身去洗把臉,伸個懶腰,大聲地說自己一點事兒都沒有,她想要變得強大起來。然而她現在卻無法動彈,連根手指都動不了。僵硬沉重的身體讓她什麼都做不了,只有哭泣。於是,夕夜哭了。

月精寺:位於韓國江原道五臺山的寺廟,是一座新羅時期的古寺,距離江陵市約一小時車程。

註文津:位於江原道江陵市的一個邑,以註文津海水浴場聞名,有長達700米、佔地面積達9608平方米的沙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