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中士的第十三封信

灰燼女人 米亞·科託 第1頁,共2頁

i恩科科拉尼,1895年8月11日/i

尊敬的若澤·德·阿爾梅達參事:

我從未想過會如此思念一個幾乎不存在的人。一個愚笨、沉默而遙遠的男孩,用他的離開在我的心口開了一個洞。自從穆瓦納圖回到父母家中,我原本就很嚴重的孤獨和絕望變得無藥可救。我一直以為,無論身在何處,上帝會是基督徒的永恆伴侶。或許我不是一個好信徒,或許恩科科拉尼超出了神的關切範圍,二者必有其一。

我不知道我是思念穆瓦納圖這個人,還是思念作為送信者的他。實際上,沒有書信才是我最大的失落。這些天,我開始神志不清,幻想地板上鋪滿了紙。我開啟窗,一陣輕風吹來,紙頁飄到空中,打著旋兒在遠處翻飛。我眺望遠處,田野裡都鋪滿了紙張。成千上萬的信紙連成一條一望無際的圍巾,逐漸消失不見。曠野之中,躺著一個年輕人的屍體,胳膊上刺著「母親的愛」。走近一些,可以看見他全身上下都有文身。他用微小的字母在身上刻了一整本書。死者復活了,維持著坐姿和清醒。他開始將皮膚上的文字謄寫在紙上。但他很快意識到,窮盡一生都無法謄抄完皮膚上比毛孔還要多的文字。

我是不是瘋了?您一定會這樣想。我也是。因為這份癲狂,幾天前,我以前的哨兵來看我時,我簡直興高采烈。他已經回到了崗哨嗎?我錯了。男孩前來不是為了留下。他只是來為一個愚蠢的任務尋求建議。他想埋葬我發給他的武器。我藉此機會詢問了他美麗的姐姐伊瑪尼的訊息。他告訴我他什麼也不知道。他在撒謊。顯然姑娘不想見我。我尊重她的意願。正如我尊重她的弟弟穆瓦納圖的愚蠢想法,裝作聽他說話,給他建議。

然而,這周我在村裡買魚時碰見了伊瑪尼。她沒有看我。這和她平素對待我的態度並無差異。眼睛要低垂,女人都這麼和男人說話。她沒有看我,但是開口說話了。她的問題不能更奇怪了:

「您覺得我是一顆子彈嗎?」

我沒有理解,她又重複了一遍這個荒謬的問題。我邀請她一起去拜訪她母親的墓地。她沉默著同意了。我們靜靜地坐在她家後院。

「以前有大象經過這裡,」她指向樹叢,「現在一頭也不剩。你們把大象全部殺死了。」

「我們?」

「殺人的是開槍的人還是下令的人?我問您:象牙讓你們變得更富有嗎?」

「我沒有,伊瑪尼。我沒有。」

姑娘接著問:「你們剖開大地的腹部偷取礦石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你們會命令黑人疊羅漢,直到觸到月亮。喬皮族的礦工會開採月亮上的銀礦。」

姑娘的話裡透出一絲無法隱藏的怨恨。我之前確實撒謊了。但是還有別的更古老的原因。

「是因為我是白人嗎?所以你才疏遠我?」

「生活就像一場潮汐。」

我承認,我還沒有準備好理解那些充斥在黑人話語裡的隱喻。伊瑪尼的靈魂幾乎與白人無異,但她的語言仍然讓我感到驚訝。

我發出求和的訊號:「我現在能明白黑人對我的種族的痛苦感情。」

我分享了一段里斯本的回憶。那是我父親唯一一次帶我去看鬥牛比賽。在某個時刻,因為公牛已經筋疲力盡,狀似無害,人們派了五六個帶著羽毛裝飾的黑人,騎著滑稽的紙殼馬入場。那些飾品讓他們行動困難,卻在人群中掀起了搞笑的熱潮。鬥牛猛地向這些可憐蟲撲去,讓他們個個受盡凌虐,一直抱怨演出太過乏味的觀眾此時開始歡呼雀躍。

我抬眼看向伊瑪尼,想知道故事的效果。她的表情依然平靜。

「這不是種族主義。或許也可能是。實際上,他們也把加利西亞人扔進了鬥牛場。」

「加利西亞人是黑人嗎?」

「不。他們和我們一樣。」

「熱爾馬諾中士,我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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