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恩科科拉尼,1895年7月29日/i
尊敬的若澤·德·阿爾梅達參事: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伊瑪尼,我告訴她,她的母親有一天會回來。「她不需要回來。」姑娘立即回答,「她從未離開這裡。」她帶我去屋後看一個白蟻巢。她指著那座小山說:「我們在這裡埋葬了一輩子的星星。這是我的慰藉。」
之後,她和我講了一些事,可能褻瀆神明,卻是我聽過的最美麗的異端邪說。她說死人不在地球上行走;是他們推著地球轉動。死人用沙子和風做的繩子綁住太陽,防止它逃離天空。她還說死人為鳥兒和雨水開路。他們在每一滴露水中降落,給土地施肥,供甲蟲啜飲。
姑娘說起這些一氣呵成,絲毫沒有停頓。「你從哪兒學的這些?」我驚恐地問。「我沒有必要學。」她回答,「我就是由這些做成的。白人的故事我才需要學習。」
「可你不是天主教徒嗎?」
「我是。但是我還有很多其他神靈。」
那番言論並沒有震驚到我。或許是因為,作為一個優秀的共和黨人,我是公開反教會的。討厭神父是我從父親那兒唯一繼承的優點。我的母親完全不同:她為了彌撒而活,那是她唯一可以離開家門的時刻。她走向教堂時我甚至認不出來:內斂的腳步,面紗遮著臉,頭髮包裹在黑色的披肩裡。家裡禁止她成為母親,街上禁止她成為女人。
我從希卡齊的葬禮回來,揣著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人們為什麼會弔唁不相信死亡的人?對那家披麻戴孝的非洲人來說,死人沒有死去。那他們為什麼服喪?這些疑問非但沒有使我苦惱,反而在回到軍營後帶給我久違的平靜。
發現馬里亞諾·弗拉加塔在客廳等我,我不無驚訝。他一見到我就晃著一個信封向我展開:
「我剛到,這個給你。」他一臉神秘地說。
他還沒有從發黴的沙發上起身,就先提醒我:
「做好準備,我親愛的熱爾馬諾。你不會喜歡裡面的內容。」
「這是什麼?」
「是你這幾個月來寄出的信。都在這兒。」
我搖了搖頭:我的信?是若澤·德·阿爾梅達退給我的嗎?為什麼現在退給我?
弗拉加塔接下來的話在我受傷的胸口捅了最後一刀:我的信沒有一封送到過若澤·德·阿爾梅達參事的手中。讀信和回信的一直都是艾雷斯·德·奧內拉斯中尉。
「我完全不明白,我親愛的弗拉加塔,我寫的所有那些……」
困惑演變成了重重疑問。中尉為什麼要攔截我的信件,更糟糕的是,為什麼要給另外一個人?奧內拉斯想知道什麼秘密?為什麼要利用我對一個視如父親的人的信賴呢?此時,沒有一個問題能找到答案。於我只剩下一聲嘆息:
「我沒希望了!這會是我的結局……」
「或許不是你想的那樣。」弗拉加塔企圖救火。
「怎麼不是我想的那樣呢?別忘了,弗拉加塔,我是戴罪來的非洲。現在,我的秘密被揭穿了,他們會槍決我。我的結局將和薩爾迪尼亞一樣……」
我還提醒您的副官,我在信件往來中暴露了自己的多少秘密。我曾多少次咒罵君主政府,多少次辱罵我的上級?我究竟是為什麼沒有在一個無名小卒應做的例行報告中自我剋制呢?
「不要想多了,熱爾馬諾。沒有這麼嚴重。」
「不幸的是,我恐怕只能擔心會發生最壞的情況。看看……」
我給弗拉加塔看了一封不同尋常的信件,它陰差陽錯落入我手中。那是一篇關於王室特派員發給伊尼揚巴內軍事指揮部的電報丟失的調查說明。艾雷斯·德·奧內拉斯親口承認他對這次失誤負責。我高聲誦讀了奧內拉斯親手書寫的認罪書:
「……特派員閣下,我請求上帝的原諒,因為儘管並非故意,但我造成了您的工作困難。請您寬恕我的過失……」
弗拉加塔打斷了我,讓我平靜下來。奧內拉斯可能是傲慢又野心勃勃的人,可能有追蹤的癖好。但是他不是一個會加害我的壞人。而且,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奧內拉斯負責接收和回覆所有發給若澤·德·阿爾梅達的信件。在若澤·德·阿爾梅達本人的許可下,他總結各類電報和信件內容並向其報告。
我接受了這種沒有說服力的安慰。我開啟信封,重新閱讀這幾個月來我寫下的文字。此時,弗拉加塔已經精疲力竭,沉沉睡去。我把我的床讓給了他,因為我知道我將一夜無眠。我想我再也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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