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恩科科拉尼,1895年7月10日/i
尊敬的若澤·德·阿爾梅達參事:
今天早晨,伊瑪尼怒氣衝衝地出現在軍營。不需要她開口,我就知道我得跟著她走。我跟著她走過長長的小路,從側面看,我覺得生氣的她甚至更加美麗。
「可以告訴我你要帶我去哪兒嗎?」
她沒有回答。我們堅定而快速地深入荒原,直至聞到了腐肉的氣味,一幅最悽楚的畫面在我的眼前展開:一大片躺滿死屍的平原。我想回去,伊瑪尼卻握住了我的手,愛撫一般摸著我的手臂。她的聲音暗藏著苛責:
「看呀,熱爾馬諾中士。您看看這廣闊的墓地,告訴我,這麼多死屍,我去哪兒找我的哥哥杜布拉……」
她接著用隱忍的聲音說,我的謊言不比擔保刀槍不入的巫師禍害小。她問我,我承諾的盧西塔尼亞軍隊在哪兒?
「您還記得您承諾過要幫助我們嗎?您現在要怎麼幫我們,中士先生?」
我猛地掙開她,跑回家裡。我慌不擇路,揀了一條荊棘叢生的小路,只想遠離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我一定是昏過去了。我只記得我在自家院子裡醒來。母雞卡斯塔尼亞離我的臉一拃遠,正用她那近視而空洞的目光盯著我。我聽見遠方傳來廷比拉琴的旋律。又聽見一個女人遙遠的歌聲。我告訴卡斯塔尼亞:海的那邊有一個唱歌的女人。她叫什麼名字?她沒有名字。我稱她為「母親」。我的母親輕聲哼唱,為了不讓父親聽到。那些古老的歌謠現在是我的,我要為誰歌唱?為你,我親愛的母雞。
我胡言亂語著,卡斯塔尼亞一下子睡著了。家裡沒有別人,可我總擔心吵醒誰。我仍然被我童年裡的那個徹夜不睡的男人囚禁。
我終於清醒了些,挪進屋裡,熱了一盞茶,繼續閱讀伊瑪尼來找我時沒讀完的信件。我又看了一遍您近來的一些抱怨,我親愛的參事,我能想象到我們共同的上級不理智的懷疑給您帶來的痛苦。我們的王室特派員一定收到了關於您的不實資訊。
那些對您的指控不僅無憑無據,而且極為不公。妄圖在短短幾天內完成與貢古尼亞內的談判,完全是對當地生活的時間概念一無所知。我認為自己正在逐漸取得當地首領的信任。但這麼久以來,我還是沒有搞清楚到底是應當和伊瑪尼的父親談,還是和她的舅舅談。他們因爭奪村子的領導權而不和。我應該選擇舅舅,儘管他對我們不友善,卻與賓瓜內王室關係密切。但是,我還要權衡伊瑪尼的父親卡蒂尼平日對我的幫助。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理解您收到的命令,竟然讓您立即撤離曼雅卡澤,在希科莫等待新的指示!您在希科莫除了荒謬的等待,還能做什麼?我親愛的參事,他們對您的所作所為就像對我一樣:這是囚禁您。對我們在莫三比克南部的存在,這種專橫會造成災難性的後果。
我開始同意您的說法,他們對您的態度是因為您和一位黑人女性同居。請原諒我的坦誠,這讓您名利雙收。二者皆與我無關。來恩科科拉尼吧,親愛的參事。這兒有足夠的地方安置您和您的黑人妻子。
我親愛的參事,不要把我這膽大妄為的邀請當真。現在,我再一次閱讀我寫下的東西,我發覺我的語氣變了很多。這些信件,可以說是我們故土的女人逃離孤單的陽臺。我坐在陽臺上,彷彿看著里斯本的某條街道。可惜這不可能是我村裡的道路。因為我在村子裡沒有兄弟。我沒有童年。
您會覺得我的冗詞贅語很奇怪。或許比起一位士兵,我更是一位詩人。事實上,我帶來的最珍貴的東西是兩本讀了無數遍的詩集。一本是安特羅·德·昆塔爾。另一本是格拉·容格羅。後面這位詩人一定是在描述我的軍營,他在《祖國末日》裡寫道:
i活石砌成乾燥的堞口/i
i用來抵制巨人和禿鷹!/i
i如今碎石機裡/i
i那些殘缺的砌塊/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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