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恩科科拉尼,1895年5月25日/i
尊敬的若澤·德·阿爾梅達參事:
幾天前,我聽了伊瑪尼父親指揮的馬林巴管絃樂隊奏樂,即使醉意醺醺,他仍是一位傑出的指揮。這一次,沉浸於黑人的廷比拉琴旋律,陷入酣醉之中的人是我。
我明白了。音樂是船,在音樂的扁舟上,我完成了我需要實現的旅行。我問,我可以彈嗎?我試著演奏母親哄我入睡的旋律。並不順利。但是我意識到,我的旋律和非洲人的旋律有一些共同點:它們都為一個混亂、可怕的世界帶來秩序。
我不禁想起了艾雷斯·德·奧內拉斯寫給他母親的動人的信,信中講述了他第一次訪問貢古尼亞內王宮的場景。我這有一份抄本,和很多信件一樣,這封信也遭到了截獲和謄抄。一位洛倫索·馬貴斯的朋友手抄了信,好心地寄給我。我現在寄給您,因為這封信揭示了洛倫索·馬貴斯給我們的奧內拉斯中尉留下的一些感受。很難想象,一位那種軍階的軍官竟如此迷戀黑人的藝術。在戰爭時期,一名中尉怎麼能公然表示敬重那些在我們看來沒有靈魂的人呢?
鑑於奧內拉斯給母親的書信裡流露出不同尋常的感情,我在此摘錄一段:
i……加扎國王出現的時候,貢古尼亞內的戰士高唱戰歌。世上沒有任何詞彙能形容那戰歌的宏偉。六千多個人激情地唱出低沉渾厚的旋律,震顫了我們的內心。多麼雄壯有力的音樂,時而平緩、舒徐,幾乎瀕臨寂滅,忽而又響起勝利的怒吼,迸發出爆炸的激情!軍團——也就是我們口中的暴徒——漸漸走遠,渾厚的音符仍然迴盪在曼雅卡澤遼闊的山坡和廣袤的叢林裡!誰會是這美妙樂曲的無名作者呢?能把非洲戰爭用粗獷的詩句寫進三拍或四拍的人,會沒有靈魂嗎?時至今日,瓦圖阿人可怕的戰歌仍在我耳邊隆隆作響。喬皮哨兵聽到戰歌后,經常會陷入全然的恐懼,迷失在這處我已經居住一個月的荒野叢林裡。/i
我想,若澤·德·阿爾梅達參事,您也能同意這種感受,認為黑人也能創造美。恕我直言,這種美已經進入您的生活。您從未向我透露過您和一位黑人女性締結了婚姻——為什麼一定要說呢?這件事在我所到之處引起了很多非議。但是我愈來愈理解您,我親愛的參事。我承認,我受到了伊瑪尼的吸引,就是那個常來軍營的姑娘。這不僅僅是肉慾。這是更強烈、更完整的情感,我從來沒有在白人姑娘身上感受過。我承認,或許這種悸動是我所處的孤獨造成的。或許是一個囚犯的譫妄。可事實上,當這位姑娘鄭重而又狡黠地取悅我時,她便走進了我的心,以至於我只能夢見她一個人。
比如說昨天,伊瑪尼給我講了希庫恩博的故事,它們是當地人祈禱和供奉的魂靈。她解釋說,喬皮人有很多魂靈。我最痴迷的是叫作馬茹塔的神靈。我對它的印象太深,所以當天晚上,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魂靈。我嚴格按照那些魂靈的戒律著裝:一襲長而寬鬆的穆斯林式白袍,肩上扛著一把步槍。我看起來像一個阿拉伯奴隸販子,穿著一雙大軍靴。但是我鬆散著鞋帶,走路的時候跨開雙腿,以免絆著自己。我走近伊瑪尼,她半裸著坐在軍營門口的椅子上。我想脫下靴子,卻做不到。我輕聲哀求:
「幫幫我,伊瑪尼。鞋帶,你看見沒?它們是蛇。我的腿上有蛇。」
她跪下來,再一次用溫熱的手按揉我的背。她的安撫卻不能停止我的哀怨:
「據說非洲是屠宰場。最好是,伊瑪尼,最好是。我寧願死也不想這般活著。」
伊瑪尼蹲在我身邊,裹裙半開半合,露出堅挺的乳房。我控制不住行動,撫上她的胸脯,喃喃自語:
「我已經失去了理智,伊瑪尼。讓我覺得自己至少還是個男人。」
白色長袍褪去,無盡地落下:我的夢隨之結束。我不說下去了,免得自己變成笑話。
請您原諒我魯莽的個人告解。其實,費了很長時間,伊瑪尼才敢碰觸我的身體。即使在我最癲狂的時候,她仍然保持疏離,說著一連串奇怪的話,字面上是這樣的:「葡萄牙人身上有一片陰影,你眼中有一片陰影,它從你的臉上落下,在你的身體上游蕩,偷走你的雙手。我們來送回那片陰影,讓它在你眼睛的光裡死去。」也許是一個建議,但是那段吟唱為我帶來了平靜,不久,我恢復了神志。
附言:作為旁註,我要告訴您,義大利的比安卡女士給我來信(記得那位洛倫索·馬貴斯客棧的老闆娘嗎?)。她告訴我,她想來伊尼亞里梅拜訪福爾納西尼。她想見見故鄉的人,講同樣語言的人。您瞧見根的呼喚有多強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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