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穆西西複述了從平原上巡邏計程車兵那裡聽來的話:恩昆昆哈內的軍隊已經遍佈伊尼亞里梅平原。他們正像紅蟻一樣前進。加扎國王要把首都從莫蘇里澤遷到曼雅卡澤。
「我向你們保證:世上從未有如此多的人在一起行軍。」
我不理解接下來的沉默。那是一種哀悼,覆蓋了我們預見的死亡。我們第一次遭到入侵時,我還是個孩子。因此,局勢的緊張對我來說無法感觸。
「杜布拉和穆瓦納圖在哪兒?」舅舅打破了沉默。
「你很清楚,你的外甥們已經不在家裡住了。」
「看著門,伊瑪尼。」舅舅命令我。他說:「我們談這些事的時候,我不希望他們在場。不能相信你的任何一個兄弟。」
舅舅靠近火堆坐著,臉上的劃痕在火光的映照下閃閃發光。每一道劃痕對應著一個敵人的死亡。對我父親來說,那些文身都是假的。穆西西從來不敢殺人。他,卡蒂尼,至少有孩子,有的活著,有的死了。穆西西的孩子從未能出生。他正是我想成為的:一棵乾枯的樹。
「飯好了!」
母親冷著臉叫我們坐下。她命令我端著一盆水圍著桌子給男人們洗手。i烏蘇阿/i盛在陶罐裡,旁邊另一個盤子裡放著咖哩魚乾。一時間手指翻飛,彷彿一場精心設計的舞蹈,除了細細的咀嚼,沒有一點聲音。直到舅舅穆西西舉起沾著麵粉的手指,口齒不清地說:
「現在又要開戰了。」
他突然變白的手指在黑暗中舞動,彷彿在他身體之外獲得了生命。父親以他一貫的好心好意,決定站出來,減輕大家的痛苦:
「我們正在吃飯,小舅子。」
「然後呢?」
「有些事別在吃飯的時候說。再說,戰爭永遠不會開始。等我們覺察到它,它早就發生了。」
他等了一段時間,尋味這段對話。在他看來,世界上所有的衝突都源於同一場古老的戰爭。
「我們要不要去通知葡萄牙人?」母親說,不理會丈夫的長篇大論。
「絕不行!」舅舅斷然拒絕。「這是我們的事情,葡萄牙人已經過度干涉我們的生活。我不像你的丈夫,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
「我是真正的喬皮人。我和你一樣,我的小舅子。」
「不要叫我喬皮人!起這個名的是那些入侵者。我是倫格人,這是我們最早的名字。我擅長弓箭,愛吃魚,而且做儀式時不殺牛。」
「你呀,我親愛的小舅子,你對祖先的忠誠可不如我。」
母親起身,她的雙臂舉在空中,彷彿要阻止天塌下來。她說:
「夠了,夠了!敵人就在家門口,你們還在吵?我們別無選擇:明天去找葡萄牙人,就像以前一樣。」
「你不明白,我的姐姐。葡萄牙人拋棄了我們。我們只能聽天由命。」
「你們不想去,我就自己去。」母親回答。
「你要去哪兒?」父親問。
「我要去見中士。」
「你不能去,老婆。」父親突然受到男性尊嚴的驅使。「我是家裡的男人,我去。」
他又重複了十幾遍:「我去中士家。」就這樣,我們知道他的承諾不作數。舅舅穆西西出門時,掃視了四周,問道:
「話說,我親愛的姐夫:我留給你的步槍呢?」
父親聳聳肩,不悅地問道:「什麼步槍?」真相不難猜測:父親用槍筒做了蒸酒器的管子。對他來說,武器的價值僅在於此:拆掉重新做成別的更有價值的事物。還有比蒸酒器更有價值的東西嗎?
「我會和葡萄牙人談的!」
「你只要叫你的兒子們遠離這些事。」穆西西提醒他。
「我說過,」母親說,「誰也不要在這裡談論別人的孩子。」
舅舅離開後,母親叫我過去,她指著家裡附近的灌木叢說:「你看看上面都是蝗蟲。戰爭馬上就要降臨。」
作者「米亞·科託」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