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熱爾馬諾。」我難過地說,「但這是我們的女兒,一把矛,快抱抱她。」
葡萄牙人遲疑地看著新生的嬰兒,眼神里跳動著猶豫,最後,他坦白說:
「我做不到。對不起,伊瑪尼。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在破曉時分醒來,整個人都被露水浸溼了。比布莉安娜早就起床了。太后坐在她的位置上,輕聲向我問好。她語調平平地為那個早上即將發生的事情安慰我。我應該保持冷靜。因為她認識葡萄牙軍隊的指揮官。那個男人有兩個名字,兩種人生。葡萄牙人叫他迪奧克萊西安諾·達斯·內維斯。黑人叫他馬凡巴切卡。十二年前,迪奧克萊西安諾死了。但馬凡巴切卡仍舊放聲大笑,在荒野上游蕩。他還是一個好白人,一位家族的老友。那個葡萄牙人走進i西戈德居/i見到她的那一刻,就會友好地問候她,擁抱她的兒子,和她的孫子戈迪多一起玩耍。
「我們走了有段日子了,您怎麼知道是那個男人在指揮軍隊?」我害怕地問。
「有人告訴我,說看見他在湖邊行軍。」
「但我的太后,十二年過去了。那個人不會是他的兒子嗎?」
因佩貝克扎內對此深信不疑。
「就是他。」年邁的夫人向我保證,「每個種族都會有人死而復生。白人也是如此。從基督耶穌開始。」
「跟我來,我要去給恩昆昆哈內治病。」比布莉安娜對我說。天色很暗。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走了。她背對著我,指了指在院子的角落裡搖曳的篝火。我坐過去,睡眼惺忪,思索著女先知的話。她說她去給貢古尼亞內治病,而不是她去照顧貢古尼亞內。
沒過多久,比布莉安娜帶著國王回來了。他開始提前懷念自己的王國,陷入瘋狂。他裹著毯子,邁著囚徒一般的步子走進院子,像是害怕掉進黑暗的深淵。恩昆昆哈內停在火焰前,一雙裸足危險地站在火堆邊緣。女人把他往後拉了一把,在他耳邊輕聲說:
「當心著火。」
「別人看見火焰,我只看見陰影。」
「我知道您在恐懼什麼。」女人說,「當人看向火焰,也會看見海洋。」
「昨天晚上我又夢到海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大限將至。」
這時,比布莉安娜在國王腳邊倒了一小碗水。
「海可以是監獄。」女先知說,「但也能變成您的堡壘,比全天下的i西戈德居/i更堅固的堡壘。最想害您的不是別人,是您自己的手下,i恩科西/i。多提防自己人吧。」
她把最後幾滴水倒在穆頓卡齊腿上說:
「這是海里的水。現在我要回家了。」比布莉安娜最後說。她盡其所能地大聲說話,以便讓我聽到。我想要去她身邊,但她伸出手:「不用告別,我永遠都在你身體裡。」
日上三竿,我按照指示,在院子裡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身後是恩昆昆哈內藏身的房子。我背對著比布莉安娜,像其他女人一樣保持緘默,垂眸看地,等待時間的流逝。院子周圍坐著宮裡的高官顯貴。他們坐在富麗堂皇的椅子上,用傳統的角馬尾慵懶地驅趕著哀怨的蠅蟲。這一切都發生在巨大的陽傘之下,由幾個少年不間斷地支撐。
人們在等大臣扎巴和蘇卡納卡回來,恩昆昆哈內派他們去試圖阻止葡萄牙人的進攻。他們還帶上了六百英鎊和一些象牙,企圖用金銀財寶收買進攻者,讓他們回心轉意。
使團很快回到特沙伊米提。他們走入院中,搖了搖頭。這時,宮裡的馬紐內顧問下令,派出一支新的使團。組成使團的大臣不變,但由國王最寵愛的王子戈迪多親自帶隊。新的等待,不變的炎熱,王妃們同樣的斜目以視。其中一位妃子起身,為在場的人添水。這份體恤唯獨將我排除在外。因佩貝克扎內用一個簡單的手勢,糾正了前者的疏漏。
一小時後,戈迪多回來了。他向葡萄牙人提出新的報價:同等價值的金幣和象牙,外加七十三頭牛,和齊沙沙的十個女人。對方再次拒絕了這一方案。這是最後的掙扎。現在他們只能靜待敵軍發起進攻了。
因佩貝克扎內有力的聲音在不祥的靜默中響起,她說話的語氣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不要開槍,不要抵抗。不會流血的。昨天晚上穆齊拉給我傳話了。」
人們聽到葡萄牙人到來的動靜,後者已經衝到i西戈德居/i門口。我別過頭,沒有勇氣面對現實。太后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衝進院子裡的人不是她預想的馬凡巴切卡。不是他,也不是迪奧克萊西安諾,他死去的雙生兄弟。闖進聖地的是另一個亂喊亂叫的葡國兵。其他白人也衝進來了,唯獨不見馬凡巴切卡的身影。後來我們才知道,上尉病重,沒有參與最後的決戰。他留在百米以外的村莊養病。
太后感到迷茫。她所有堅信的東西都化為幻影。那個喊著「貢古尼亞內!貢古尼亞內!」的白人,臉上絲毫沒有要好好談判的樣子。一切都結束了。
這時,那個尊貴的女人哭著撲倒在葡萄牙軍人腳邊。她哀求葡萄牙人,不要殺害她的兒子和孫子戈迪多。而我卻暗中祈禱他把劍刺向國王,用那些白人的手為我的黑人兄弟報仇。然而,母親的哭喊戰勝了我對上帝的呼求。
恩昆昆哈內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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