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熱爾馬諾 德 梅洛中士的第十四封信

劍與矛 米亞·科託 第1頁,共2頁

i白人不知道石頭是從土裡種出來的。在沒有神靈許可的情況下,石頭被挖出來的時候就會死去。白人運走石頭,建造雄偉的城池。他們用死去的石頭建造城市,使得周圍的土地也隨之腐爛。這就是城市散發惡臭的原因。/i

(比布莉安娜論採石者)

i希科莫,1895年12月24日/i

尊敬的艾雷斯·德·奧內拉斯中尉先生:

我怕這封信永遠到不了您的手裡。我不抱希望地把它寄往洛倫索·馬貴斯。然而,閣下很可能已經離開莫三比克了。不管怎樣,我拜託今早離開希科莫的廚子捎上這封信。我這麼做,是因為這次向您傳遞的訊息和之前的截然不同。我先是要向您表示遺憾: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傳喚上尉桑切斯·德·米蘭達的時候,閣下並不在希科莫官員的會談室。我無法用言語形容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眼裡燃燒的火光,這和他軍事上的冷靜性格形成鮮明的對比。等米蘭達來了,莫西尼奧毫不廢話:

「我要推進我的計劃!」

「您說現在,聖誕節的時候,總督?」

「越快越好。還有,別這麼叫我。我只是個上尉,僅此而已。」

莫西尼奧剛剛被任命為加扎軍區的總督。他就襲擊貢古尼亞內的新營地一事已經深思熟慮:在卡菲爾人看來,葡萄牙的軍事進攻已經告一段落。連宮殿廣場也覺得此事到此為止。國內已經下令撤軍。

「還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嗎?」阿爾布開克問。

桑切斯·德·米蘭達謹慎地回應了長官激進的策略。他想知道我們會如何處置貢古尼亞內,是殺了他,還是將他囚禁起來。到時候再說,莫西尼奧回答道。地處林波波北岸的蘭格內軍營剛剛傳來訊息,這讓米蘭達擔心起一個問題。他知道沙伊米特人民的支援並不可靠。然而,莫西尼奧如今不再單純是個上尉了。他聽到了完全不同的訊息:葡軍將當地五十三名首領納入麾下。科奧萊拉戰役之後,多數酋長已經宣誓效忠葡萄牙。「別混淆了恐懼和忠誠。」米蘭達上尉爭論說。卡菲爾人活在兩種恐懼之間,他們既畏懼貢古尼亞內的兇殘,又害怕我軍獲勝後對不是我方陣營的人痛下殺手。

閣下,這就是兩位軍官之間的對話。莫西尼奧摩拳擦掌的計劃恰恰是我最深的恐懼:有人在貢古尼亞內最後的藏身之處見到了伊瑪尼。這是去林姆的醫院放火的軍人告訴我的。據目擊者說,女王逼迫伊瑪尼陪駕。在對抗瓦圖阿國王的決戰裡,我的心上人可能會被橫飛的子彈奪走生命。

「我能跟您一起去嗎?」我膽怯地問。

「你是誰?」莫西尼奧問。

桑切斯·德·米蘭達搶先一步回答。他知道我是誰,知道我一個月前開始在醫院工作。鑑於布拉加醫生不在醫院,我在部隊回來之前還是留在軍營為妙。羅德里格斯·布拉加次日就回,接任據點的統帥一職。

兩個上尉又爭論起來,語氣愈發嚴肅。在米蘭達看來,進攻不過是種冒進,風險極大。但沒有什麼能動搖阿爾布開克的信心。貢古尼亞內絕對料想不到他們會進攻。他剛剛交出齊沙沙,這讓他相信已然博取了我們的好感。爭論的最後,米蘭達問洛倫索·馬貴斯的指揮部是否知道此次行動。對此,閣下,有必要一字不差地引用莫西尼奧的回答:

「指揮部?洛倫索·馬貴斯?我一樣都沒聽過。」

等莫西尼奧走了,米蘭達上尉對我說:

「這傢伙瘋了:五十個士兵站在那樣的暴雨裡和深陷地獄有什麼區別。我們將迎來一場集體自殺。」

「我替你去。」當我看到他收拾行裝,提議說。

桑切斯·德·米蘭達嘆了口氣,笑了。

「我必須去。」他回答說,「因為一個悲哀的緣由。我去是因為我要冒充別人。」

原住民以為他就是馬凡巴切卡,把他認成了已故的迪奧克萊西安諾·達斯·內維斯。那個葡萄牙獵手深受卡菲爾人的愛戴。因為這番誤認,每次只要米蘭達領隊,我軍就會受到黑人的熱情接待。

這支冒險的軍隊剛剛邁過營地的大門,米蘭達上尉像是突然想到一件迫在眉睫的事,他回頭找到我,用近乎絕望的語氣對我說:

「你真的想派上用場嗎?那就即刻去洛倫索·馬貴斯送信。警告他們一場悲劇即將來臨。」

話落,他回到已經走到林子外面的部隊。我驚愕於那條奇怪的指令,站在軍營的圍欄處目送軍隊離開。還有三天就是聖誕節了。大雨滂沱,那些葡萄牙人就像在海里航行的船。我在碼頭上看著船帆迎擊海浪,宛若史詩中的場景,但更為悲壯:人們幾乎連站都站不住,瘦弱的母騾也沒有力氣拉車。這不是一支行進的部隊,而是一行走向墳墓的病人。與那幅悲傷的畫面不同的是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堂吉訶德式的眼神。他統領著隊伍,猶如天神下凡。

之後,我開始執行我的任務。事實上,那唯一的任務拷打著我的內心,那就是桑切斯·德·米蘭達可怕的命令。我多希望您能在這啊,我的中尉。因為那一刻,我彷彿手握一把雙刃劍。聽從上尉,就是違背總督。把信送到,我也許能阻止一場波及全國的災難發生。不去送信,也許就不能對我們最強大的敵人實施最後的抓捕。此外,還有實際操作上的問題:我要怎麼快速把訊息送到洛倫索·馬貴斯呢?那時,我想起醫院的病人裡有個電報員。是他倚靠著我,傳送了訊息。他十分虛弱,我必須扶住他鍵盤上的手指。那個不幸的軍人不時忘記摩斯密碼。之後,他的臉上散發出的最後一道光彩,又敲起鍵盤。那惱人的敲擊聲於我無異於最美妙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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