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四個面對世界末日的女人

劍與矛 米亞·科託 第1頁,共2頁

i排在隊伍最後的病人頭髮濃密而雜亂,眼窩裡裝滿了英國金幣。我的眼睛變成了錢,他解釋說。我姐夫的眼睛死了,另一位原住民補充道。多科泰拉醫治好了他的病。但我卻不想讓他給我看病。相反:我想一直這樣下去。您知道嗎,醫生?從來沒有人這麼崇拜地看著我。我難道不會因為失明而痛苦嗎?更讓我痛苦的是當個無名小卒。/i

(中士熱爾馬諾·德·梅洛日記節選)

我和因佩貝克扎內離開薩那貝尼尼後,發現連綿的大火封鎖了林間的通道。等我們到的時候,遠遠地圍著曼德拉卡齊的村落轉了一圈。王國的首都只剩下一片灰燼。我們急忙趕往瑞士人的醫院。

「我們在醫院很安全。」恩古尼人的太后說,「白人不會攻擊白人。」

白人女人伯莎、混血女人伊麗莎白、太后和我坐在醫院所在的山頭。我們四個女人望著草原燃起熊熊烈火。四個女人天差地別,坐在世界盡頭的深淵。那時我想:根本不存在外部世界,燃燒的是我們自己。白人說地獄是魔鬼在大地深處燃起的篝火。如今,這把火燒上了大地。

「您的兒子呢,太后?」伯莎問,「貢古尼亞內躲到哪裡去了?」

「他去了特沙伊米提。」因佩貝克扎內回答說。「但他去那不為躲避,而是現身,向去世的祖父索尚迦納祈求庇護。」

之後貢古尼亞內的母親糾正了我當時的坐姿。我的亡母也對此事不厭其煩,鼓勵我在席子上盤腿而坐。等我調整完坐姿,她衝我一笑,說:

「而你,伊瑪尼,要和我一起去特沙伊米提。我不想再理會朝臣們的想法,我要讓你馬上變成王妃。」

一個在亡國之日加冕的王妃?我本想問出這個問題,但當我看著年邁的太后,她掛在脖子上的用玻璃珠子串成的長項鍊,以及腳踝和手臂上數不清的鋼環時,我忍住了。我心想:越少做夢,越多裝飾。神父魯道夫說得對:比布莉安娜擁有一群忠誠的追隨者,更像一位女王。而我預見到自己風燭殘年之時,在i恩科西卡拉爾/i的草蓆上腐爛的樣子。我想因佩貝克扎內值得我坦誠相待。

「我的太后,我必須向您坦白:我在這並非自願。是我心中的魔鬼逼我來的。」

「我認識那個魔鬼。你想謀害我的孩子?」

「誰告訴您的?」

「她們都這樣。每個女人都想他死。」

這時她透露說她有一個計劃。那時在薩那貝尼尼她就嘗試告訴中士熱爾馬諾·德·梅洛。但是那個年輕人失血過多,暈倒在地。這肯定是巫術在作祟。因而她沒有透露她的秘密,就離開了。在她的設想中,事態將這樣發展:葡萄牙人會撤退,不再糾纏恩古尼王室:

「科奧萊拉戰役之後,他們已經同意撤退,不再對付恩昆昆哈內。他們不會殺他,也不會把他關起來。因為我已經承諾白人,我的孩子會穿過邊界,去德蘭士瓦,去到大山深處。在那裡,我保證他再也不會對葡萄牙人產生困擾。」

這個計劃在我眼裡錯漏百出,太后卻覺得合情合理:她不光從白人手上救出了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是把他從黑人那裡救了下來。雖然她的孩子活到今天,但終究難逃接下來的衝突。根本用不著葡萄牙人出手。因為他在飢餓和絕望中死去的軍隊,會用自己的雙手討回公道。因佩貝克扎內需要說服加扎國王,葡萄牙人在科奧萊拉戰役後,願意退回伊尼揚巴內和洛倫索·馬貴斯。沒了葡萄牙人的威脅,貢古尼亞內可以安心地解散他的軍隊。若是恩古尼人的國王親自下令解散軍隊,後者也就能免受羞辱。葡萄牙人也沒有理由再起干戈。太后已經開始勸說國王。癥結在於他身邊的將軍:戰爭九死一生,但同樣也是他們的搖錢樹。儘管如此,因佩貝克扎內還是信心十足。語言做不到的事,毒藥可以。

「我不知道,我的太后。您怎麼確定白人會同意您的方案呢?」

「因為他們已經點頭了。」因佩貝克扎內表示肯定,「我和他們談過。」

「那您知道他們為什麼同意嗎?」我問,「可能這原本就是他們的計劃,打完科奧萊拉之戰就撤退。」

「這再好不過了。這就意味著這是最後的戰火,最後的地獄。」

伯莎·裡夫靜靜聽著因佩貝克扎內的邀請,希望我能成為她的兒媳。她趁太后在場,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太后三思。他們給了她王冠,也會要了她的命。」

貢古尼亞內不光需要從戰事中脫身,他還面臨其他挑戰。伯莎記得兩週前貢古尼亞內娶的最後一任妻子來到醫院。國王把她從史瓦濟蘭的山裡接了出來。女人到了曼德拉卡齊,就一直高燒不退。

「是魔鬼曼迪克韋。」年輕的處女說。

她接受了治療。一週後,她帶來一籃雞蛋,以表謝意。她對醫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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