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四個面對世界末日的女人

劍與矛 米亞·科託 第2頁,共2頁

「啊,穆倫古。你沒有藥能讓國王少喝點酒嗎?」

國王確實不在處理公務的時候喝酒了,但也必須承認,他私底下喝得昏天暗地,甚至讓他在房事上心有餘而力不足。

「如果你治不好我的丈夫,」年輕的妻子說,「還不如把我交還給先前的魔鬼呢。有時候生病反而能少受點罪。」

「喬治的診斷很乾脆:酒精削弱了國王的雄風。」伯莎暗示說。

「別聽他們瞎說。」太后請求道。

如果我註定成為國王的妻子,因佩貝克扎內說,我應該結合水與火的智慧:繞過障礙,擁抱敵人,用兇殘的吻燒死他們。

接著太后用祖魯語說:我不該聽一個白人的話。畢竟,我不是還想要恢復我的非洲黑人魂嗎?

伯莎感受到我身上漸增的壓力,把我叫到一旁,搖著我的身體低聲說:

「他們或許會讓你當上王妃。但你真的能成為妻子?又或許只是一個奴隸?」

這兩個女人衝我揮舞著未來的旗幟。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可以為自己選擇道路。但我卻不知道何去何從。我不知道做一個如此簡單的選擇都那麼費勁。無論選擇哪條路,我都要離開我的家鄉,離開我的語言,離開我自己。和瑞士人一起逃跑可以免我一死。和國王一起逃走能開啟否定我過去的大門。但這兩條路都有缺陷,都會讓我失去熱爾馬諾。

這時,喬治·林姆氣喘吁吁地跑來。一週前他從希科莫離開,回來時母騾和同行的夥伴都不見蹤影。他高喊著讓我們收拾東西,趕快逃離此地。

「他們放火燒了曼德拉卡齊。現在正趕著來燒使團。」

伯莎面不改色,好像對這一結局早已等待多時。她回屋叫上孩子。暴躁的丈夫一邊匆匆收起相機和底片,一邊大聲指揮著行動。他告訴太后,山腳候著一支恩古尼人的軍隊,護送她去特沙伊米提。混血伊麗莎白被派去收起藥物,把病人藏進附近的叢林。女孩聳了聳肩,不合時宜地對我一笑,輕聲說:

「他不是在對我說話,喬治不會這樣對我說話。」

很快,六個僕人早有預演似的把住處的物什搬到山腳。那裡停著兩輛母騾車。其中一輛已經被裝得滿滿當當。車伕言簡意賅地說:「那是國王的東西。」瑞士人全家的行囊,只能裝在另外那輛車上。醫生來回奔波,催促我們儘快離開此地。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發出邀請:

「跟我們走吧,伊瑪尼。」

他伸手擋住我的去路。一時間他擋在我身前,好像預感到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堅定而不失禮貌地把他推開:

「我要給您的妻子幫忙。」我解釋說。

我毫不拘謹地走進瑞士人的屋子,驚動了剛從臥室出來的混血女人伊麗莎白。她穿著伯莎·裡夫的皮草外套。

「所有人都走了,但我不走。喬治會跟我一起留在這裡,」她說,「我才是那個白人真正的妻子。伯莎是個失敗的女人。沒有火花。她是受潮的木頭,永遠無法燃燒。」

混血女人穿著那套古怪的衣服,來到院子裡炫耀,她轉了一圈又一圈,好像在跳一支舞,直到外套從她身上滑落,露出她的胸部。但她沒有做出任何補救的舉動,反而將整個身體暴露無遺。她就這樣一絲不掛地回到房間。太后被逗樂了,為她的表演叫好。只有我注意到伯莎·裡夫往小車走去,從包裡取出丈夫的底片,把它們統統扔進龍爪茅叢。我永遠忘不掉她詛咒伊麗莎白和她的種族時流露出的憤怒:

「該死的混血!把他們通通燒死在地獄裡吧!」

她的詛咒也傷害到我。這是生理上的痛,軀體被魔鬼磨就的匕首撕裂。我從未想過言語能夠如此傷人。我交叉雙手,捂住小腹,好像這樣一來我就聽不到白人女人的咒罵了。

英國索維林金幣,名義價值為一英鎊,實際被用作金幣流通,以英國黃金主權命名。

班圖文化所信仰的創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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