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熱爾馬諾 德 梅洛中士的第十一封信

劍與矛 米亞·科託 第1頁,共2頁

i我夢到自己能萬世稱王,但未來卻只有奴隸的命:他們把我埋在異鄉的土地裡,軀體在戰勝者的土地裡腐爛,骸骨將住在海的另一頭。我將無人銘記。只有遺忘才能讓人永遠死去。也許更糟的是:記得我的人只想我不得好死。/i

(恩昆昆哈內)

i希科莫,1895年11月4日/i

尊敬的艾雷斯·德·奧內拉斯中尉先生:

來到希科莫軍營之後,我一直被關在醫院裡,所以要說的事不多。雖然周圍有幾十個病人,但我在這裡比在恩科科拉尼據點更孤獨。羅德里格斯·布拉加醫生為了排解我的無聊,時不時地把我叫去診室,給我的手做檢查。這少說也有幾十次了。今天我再次出現在他的辦公桌前。

醫生厭倦了身邊陰沉的畫面,一如既往地在檢查開始前,眺望軍營外的地方。像是想要凝視風景,卻不想真的看清,他把眼鏡從臉上取下。他那雙近視的、毫無戒備的眼睛,為他增添了幾分脆弱的氣質。這和戰爭要求士兵表現出的堅定模樣格格不入。

「今天星期幾?」他煩悶地問。

他知道他得不到回應。我早就沒了時間的概念。布拉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又把兩邊的小鬍子往上捋。「今天是星期日,年輕人。」

他讓注意力重新回到我放在桌上無人問津的雙手,好像它們不過是些櫥窗裡的老古董。男人像往常一樣,檢查我的手指,撫摸表皮,測試關節。

「手還在結痂,沒有併發症。誰把你治好的?」終於,他第一千次問出這個問題。

又一次,閣下,我發現自己猶豫了。我能說什麼呢?一個女巫醫用土方、祈禱和香膏救了我?「是……是一個女人。」我吞吞吐吐地說。醫生露出邪惡的笑容,反問道:「一個女人?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藥了。」

閣下,您很清楚我們的醫生行事陰晴不定。他就這樣粗魯地沉下臉來,扔開我的手腕,好像在把被我遺棄的部分還給我。他再次望向地平線。我學著他的樣子長久凝望,問道:

「您覺得我還能開槍嗎,醫生?」

醫生搖搖頭,一臉沮喪。私下說,我的中尉,我至今依舊不解為何自己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在薩那貝尼尼第一次接受治療的時候,我問了截然不同的問題:我還能不能比十字?現在是什麼激起了我對戰爭的狂熱?

「我只希望莫西尼奧沒聽到你這話。」醫生說,「他一定會立馬把你招進他力排眾議才組織起來的討伐大軍。」

令人難過的是,就算我的手指傷成這樣,我也比這裡收治的大部分病人健康。很多人早就應該被轉移到洛倫索·馬貴斯,甚至送回葡萄牙。但他們大多撐不過舟車勞頓。有一次,巴拉格醫生跟我透露了正在吞噬他的疑惑:

「我學過怎麼和病人打交道。我該拿將死之人怎麼辦呢?」

第二天,醫生似乎找到了答案。他徵用了一輛往希科莫運送物資的小車,每次都會完全清空之後再回到伊尼揚巴內。他往車裡塞滿重症患者,給每個人發了兩個瓶子,一瓶裝水,一瓶裝酒;一瓶止渴,一瓶忘憂。醫生很清楚,只有奇蹟才能讓這些人活著抵達目的地。他用這種方式履行了醫生的職責:沒有治療,他們會在回家的幻覺中死去。

「你想在醫院裡幫我做事嗎?」

他又換了一種問法。作為我的上司,他可以直接發號施令。接著他明確了我的工作。我負責醫療用品的訂購和管理。他給我看了堆在桌上的一沓紙,上面寫著申報的物資:繃帶、硫酸奎寧、瀉藥、香藥、芥子泥、治療感染的酚酸。伊尼揚巴內把這些東西扣留好幾個月了。

「我是一個軍人。」我回復說,「我上過軍校,不在前線打仗的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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