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蟲子在做什麼?」他一邊問,一邊掐下它的頭,回答說,「什麼都不做。或者說,它寫報告,讓其他人什麼都不做。」
他夾著另一隻在他指間掙扎的蝗蟲說:
「這是北軍的長官——娘炮上尉加利亞多。這隻蝗蟲在搞什麼鬼呢?」還沒回答,聖地亞哥就逐一掐斷了蟲子的腿。「這就是他的情況,一個嚇破了膽的蜱蟲,畏手畏腳。」他拿開帽子,抖落塵土,嚇跑了剩下的蟲子。他又用鞋跟跺了跺腳,好像宣佈解散。這時他的腿套上停著一隻螳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趕著救下那隻昆蟲。神父說:
「放過它,上尉!那是神的信使。」
聖地亞哥·達·馬塔諷刺道:
「那它就是莫西尼奧了,應該讓他指揮南邊來的軍隊。」
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的名字讓比安卡眼前一亮,她請求上尉描述一下那個英武的騎士,她夢寐以求的王子。聖地亞哥·達·馬塔沒有故作為難。然而,他不說莫西尼奧如何如何,只說他的相反面。比方說,莫西尼奧長官不像許多在那裡橫行的長官那樣肥頭大耳,大腹便便。他鎮定的臉龐稜角分明,在人群中極為醒目。他的樣貌,和他騎馬的姿態,都像火焰天使。
「您會喜歡他的。」
「您不知道我現在就有多仰慕他。但是我的上尉,您並不比那位王子遜色。」
聖地亞哥繼續描述那位騎士。除了先前那些特質,那位偉大的葡萄牙人在殖民事務上也非新手。在成為地方長官前,莫西尼奧已經在莫三比克四年之久。他不像其他人那樣適應了普遍的冷漠。他自請罷黜,忍受不了「慢工出細活」的政策。而他,聖地亞哥·達·馬塔,也直接受僱於莫西尼奧,參與武裝鬥爭。據莫西尼奧說,軍隊打不了這樣的仗。
「原來你是僱傭兵。」魯道夫打斷說。
「有些話不能說白了,尊貴的神父。我們自詡為一支志願軍,奉命攻打塞西爾·羅茲名下英國南非公司的領地。」
「那恩昆昆哈內呢?」我鼓起勇氣問,扭轉了對話的走向。
上尉困惑地看著我。像我這樣一個年紀輕輕的黑人女人,怎敢在那種場合開口?我改變了發音,以葡萄牙人的方式拼讀了名字:貢古尼亞內。
「上尉先生認識貢古尼亞內嗎?」我堅持問道。
他回答說認識,但不願在這種時候說起此事。這是因為,他又說,最大的敵人不是黑人,儘管他尊重在場的所有人。在馬塔看來,真正的敵人在堡壘內部。那就是葡萄牙王室的特派員,安東尼奧·埃內斯。
「你們知道莫西尼奧管安東尼奧·埃內斯叫什麼嗎?‘特松古·考戈羅’。那是伊尼揚巴內的黑人對他們眼中位高權重的白人的尊稱。那個安東尼奧·埃內斯就是寄生蝗蟲裡的混賬頭子。」
爭論持續了一整晚。父親倒在桌上,望向還未倒空的紅酒瓶的眼神卻愈發熾熱。比安卡看起來昏昏欲睡,只有中士還在跟進聖地亞哥和魯道夫之間的爭論。神父魯道夫說將來不是莫西尼奧逮到貢古尼亞內,而是黑人為了生計出賣國王。那些人今天對他歌功頌德,明天就在背後使陰招。神父總結說:
「國王被俘不會是英勇的功績,而是由於背叛。」
上尉充耳不聞,對中士說:
「他們以卡菲爾人的方式給你治傷。你知道最好的藥是什麼嗎?機槍。」葡萄牙人就是用這種藥掃除了貢古尼亞內的戰士。可惜中士身患殘疾。上尉繼續挑釁熱爾馬諾,又添了一句:
「如果你不是殘廢的話,你應當來和我們聞聞火藥的味道。沒有比這更好的藥了,我的朋友。包管一聞就上癮。」
指葡萄牙塞巴斯蒂昂一世(1554—1578),死於三王戰爭,屍骨下落不明。傳說他會在危急關頭重回葡萄牙,拯救整個國家。
ceciljohnrhodes,1853—1902,英國人,南非礦業大亨,曾任開普敦殖民地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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