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熱爾馬諾 德 梅洛中士的第七封信

劍與矛 米亞·科託 第1頁,共1頁

i我們的殘忍/i

i不是說我們殺人如麻/i

i而是阻止自己活下去/i

(神父魯道夫)

i薩那貝尼尼,1895年10月12日/i

尊貴的艾雷斯·德·奧爾內斯中尉先生:

中尉,我不知道該怎麼給母親回信。沒了父親的人,會對他的母親說什麼呢?如果那位父親從來沒有出現過,又有什麼可說的?有人相信距離會讓感情變淡。不是這樣的。離家以後,整個世界都煥發新生。還有那些我不願它們復生的苦痛。

我的母親盼著我能告訴她,我會早日平安歸來。但我不知前路如何。我說過,沒有伊瑪尼,我就不回去。如果我的家鄉還是我離開時的那般模樣,唯一讓我回家的動力就是我的母親。或許我能讓她來非洲和我們團聚,作為我的母親,以及我和伊瑪尼未來孩子的奶奶?

但閣下,對我而言,每片天空都烏雲蔽日。因為如果葡萄牙看起來凶多吉少,想到在非洲生活時也會喚起我陰沉的疑慮。在這場看似已經結束,實則仍會延續的戰爭裡,我能在偏遠的腹地做些什麼呢?我的眼前浮現出這些人的形象:忘記上帝的神父魯道夫、忘記軍隊的聖地亞哥上尉、好像代表葡萄牙進行統治的阿爾梅達參事。我看著這一切,自問除了變成他們中的一員,還剩下什麼別的出路。或者拋開這一切,從未有過父親的我能成為一位父親嗎?

我想您不願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些無用的閒話上。但我依舊忍不住想向您講述一個我做了無數遍的夢。它是這樣的:我看見自己沿著伊尼亞里梅河行走,從河口一直走到源頭,清晰得如同置身現實。這段旅程的唯一目的就是向貢古尼亞內國王獻禮。這是非洲的規矩:人們向首領進貢。一連好幾天,我抱著巨大的水母。它泛著水光的身體在熾熱的陽光下閃閃發光。我急著趕路,因為我希望進獻的時候,它還活蹦亂跳地蠕動著黏糊糊的觸角。我深知那個黑人對海洋生物的恐懼。我希望那個強大的瓦圖阿人在驚懼之下,屈服於可怕的怪物。憑藉貢品致命的精妙,我將兵不血刃地擊敗葡萄牙最大的敵人。在這種愛國主義情懷的驅使下,我日復一日地趕路,感受著身後翻湧著前行的巨浪。這片無盡的海洋將會淹沒非洲的腹地。

當我匍匐在國王的腳邊,我注意到水母的毒液腐蝕了我的雙手。我的手指和水母的觸手掉了一地。國王輕蔑一笑,讓我撿起殘肢,滾回大海。好好把握有人等我回家的時候。我說沒有人在等我。這時加扎國王說:「就算你沒意識到,也有個人在等你。這片海域漫無邊際,人們未經允許就出入其間。在那片無垠裡沒有統帥,也沒有主人。因此我痛恨海洋,咒罵所有的海洋生物。」這是貢古尼亞內的原話,每次都是這些話結束了我的夢。

閣下,請原諒我輕率的坦白。但是,如果說我的靈魂凋亡殆盡,那麼如今連肉體都要不復存在了。我要重申,就算冒著被罰的風險,我也不會來希科莫。我要和伊瑪尼去曼雅卡澤,等待瑞士醫生的診斷。之後我會向您講述發生的事。如果我剩下的手還能用,那將是一個奇蹟。對於我這樣的病例,傳教士醫生喬治·林姆也需要仰仗上帝,而非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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