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果阿有一個古老的傳說,講的是島嶼和船的故事:一位漁夫遭遇海難,逃到荒島上避難。多年來,他獨自待在那裡。永恆的迷霧籠罩著他,偷走了他的視野。有一天,他發現根本沒有島。他在船上生活。他之前沒注意是因為他瞎了,瞎到意識不到自己失明。又過了一段時日,一條大魚咬了漁夫。這時,他才發覺他生活的船其實是躺在海底的殘骸。他發現他不只失明瞭。他死了。/i
i這就是我們經歷的事,在非洲腹地的流亡裡死去。/i
(魯道夫神父講的故事)
i薩那貝尼尼,1895年10月2日/i
尊敬的艾雷斯·德·奧內拉斯中尉先生:
我在神父口中的無地之地已經滯留了兩個多月。比安卡說她再也忍受不了,一有機會就走。我也感到厭倦、疲憊。但我不願離開薩那貝尼尼。伊瑪尼甜蜜的陪伴把我拴在這裡。我不能說我徹底放棄了回到葡萄牙的夢想——閣下曾慷慨地向我許諾此事。我左右為難。這些信就像一座橋,連線著我難以兩全的心願。
也許正因如此,現在我碰上一件新奇的怪事:當我對著紙張坐下,我發現自己在動筆之前會先在胸前畫個十字,好像寫作成了教堂,庇護我遠離內心的魔鬼。然而閣下無須為回信發愁。寫作是一個不及物動詞,是我禱告的方式。禱告的人都知道自己得不到回應。
我和伊瑪尼提過您的承諾,您在晉升後會安排我返回葡萄牙。她想知道我如何答覆。我如實回答,說剛開始答應,後來又拒絕。伊瑪尼最初的回應讓人始料未及。她的嘴唇摩挲我的耳垂,輕聲問:「你不想回家嗎?」我回答說我沒有家,也就回不了家。我還說如果我的愛足夠強大,我會設法帶她一起走。
一個古老的懷疑扼住了我的胸口。我沒有斟酌用詞,直接問她對我的愛是否勝過逃離的渴望。她笑了,躲躲閃閃地回答道:「這兩個願望是一回事。」她微笑著離開,在我心中留下種種懷疑,我跟您說過我的疑慮:伊瑪尼是在利用我逃離這片土地嗎?她為我付出的一切和讓我幻想的美夢都是謊言嗎?我能猜到您的答案,但情願您保密。我將堅守我的信任和愛情。我從比安卡那裡學會一件事:愛如烈火,火一旺必將灼焦散場。
我會為愛情抗命,無論這愛是否真心:我會違背閣下的意願,去往瑞士人的醫院。這就是我要做的。我已經因為提前思念這些人而感到心傷,他們成了我從未有過的家人。當我和神父魯道夫說起這種思念時,他嗤之以鼻。他說他已經不相信愛情、思念,抑或是沒有利害關係的託付。他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認識我之後。我感到冒犯,讓他把話說清楚。
「我讀了散落在你房裡的信。」神父解釋說。接著,他叉起手,揣進袖子裡,問:「你就沒什麼要坦白的?」
我剛從被揭穿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神父就從黑袍口袋裡掏出一個類似於金屬十字架的東西。後來我才意識到那是一把手槍。我舉起雙臂,這時神父望向天空說:「上帝給了我這把槍。連造物主都明白,單憑言語在這片罪惡橫行的土地上遠遠不夠。」
「您不能讀我的信!」我鼓起勇氣反抗。
他用食指抵著扳機,笨拙地轉動槍支,說起我與您的通訊。
「你洩露了這個教堂的秘密,辜負了一心為你著想的人。你甚至建議葡萄牙人應該監視我的比布莉安娜。你應該感到羞愧,居然想用那個女人還給你的手捅她一刀?」
我承認,閣下,我從未感覺如此懊悔。神父滔滔不絕:
「你的長官讓你找叛軍。那些保衛土地、不讓別人盜走的人能是叛軍嗎?你有問過自己,我們在這裡不就是為了那個目的嗎,偷走他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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