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泥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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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你們,訂立規則、命名海角的人!/i

i你們,最早和黑人交易的人!/i

i最早把新的土地上的奴隸販賣!/i

i最先用歐洲的震顫讓黑女人驚呆!/i

i把綠色植被間噴薄的金子、珠串、香木、箭矢/i

i從群山之中帶走!/i

i你們,摧毀了非洲安寧的村落的人,/i

i你們用槍炮聲令那些族群潰逃,/i

i你們殺戮、掠奪、折磨、贏得了/i

i屬於垂頭衝擊諸新海奧秘者的/i

i新奇之物的獎賞!/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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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選自費爾南多·佩索阿《海洋頌》)

不要抱怨已抵達之處,這是我所受的教導。莫西尼奧並不遵循這個原則。我們到了之後,他只做一件事,就是咒罵蘭格內哨所。

「我要讓人燒了這破地方!」他咬牙切齒。「這不是營地,就是個避難所。這幫人是有多怕死,做什麼都不打仗。」

他破口大罵所謂的「政客團伙」。他警告要小心「陰謀家」的詭計。他使用這些詞時的憎惡,和恩昆昆哈內叫敵人「娘們」時一模一樣。

「伊瑪尼……你叫這個,對吧?我這個問題可能讓你覺得奇怪,但我必須問你:你覺得你屬於某個國家、某個民族嗎?」

他自顧自地說著。他替我做了回答,篤定我沒有這種歸屬感。不管看上去怎樣,我都還是個原住民,忠於家族,忠於民族。他提起降於孿生子的詛咒。面對孿生子中的一個,我們會以為自己認出了另一個,最後哪個都認不出來。他眼中的我與別的非洲人正是如此,全是孿生子。下回交談,我還得提醒他我的名字。

莫西尼奧·阿爾布開克對蘭格內哨所的嫌惡有他的道理。兩星期前,進攻恩昆昆哈內王宮的路上,他曾在那兒停留。他原本打算爭取卡佩羅號在役海員的助力。他在聖誕節那天到達,半是驚異半是憐憫地發現戰艦指揮官阿爾瓦羅·安德烈亞已經把兵營變成了辦基督教慶典的地方。鋅板被用作桌面,木樁成了座位,空彈匣和彈藥帶裝點著院子正中的一棵樹。

那番聖誕奇景在騎兵上尉眼裡可悲可嘆。那場面沒展現一丁點基督徒的虔誠,反而暴露出可怕的軟弱。一旦軍官開始做戲,士兵很快就會希求更大的謊言。要完成聖誕的假象,他們缺少寒冷、雪花和故土的芬芳。相反,多的是蚊子、高熱和泥沼的惡臭。這些乾癟人影的制服重於身體,所以他們本身也是多餘的。其間,有一個到莫西尼奧腳邊跪下。是個年輕士兵,形容痴傻,吃力地含混道:

「上尉,這營地真漂亮,簡直像是我那教堂的庭院。那底下流著特茹河。請您允許我在河裡洗澡,那是來自我童年的河水。」

莫西尼奧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想知道他多大了。十八歲,年輕人回答,又搖搖頭。但他拿不準。他可以找父母確認,據他說,他們住在裡巴特茹的一個村子裡,離蘭格內哨所很近。「我可以叫他們來,如果上尉您需要的話。」年輕士兵說。莫西尼奧的反應好像那小夥沒說過話。他叫來阿爾瓦羅·安德烈亞,要過他的劍,貼著那茫然無措計程車兵雙手將劍扎進地面。利刃深入,地面好像不存在一樣。

「你看這臭烘烘的爛泥像雪嗎?」莫西尼奧問道。

「是雪,沒錯,黑色的雪。過去是白的,但從非洲回來就這樣了。」

士兵把手沒入地表,手指被爛泥吞沒。那一刻,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覺得年輕軍人在辦自己的葬禮。

「別擔心你的劍,」莫西尼奧對阿爾瓦羅·安德烈亞說,「我讓人清理乾淨,米蘭達中尉會送到你船上。」

營地周邊滿是黑人幫工,還有他們的篝火、他們的歌聲、他們的舞蹈。莫西尼奧還想過叫他們安靜,最終沒這麼做。在他腳邊,傷員躺在卡布拉娜做的擔架上。看生命在如此華麗多彩的布料上流逝是件奇事。歌聲掩蓋了士兵微弱的呻吟和禱告。黑人的聲音做到了盛裝的樹沒能實現的事:從在地獄中慶祝聖誕的荒唐中解救他。

莫西尼奧讓阿爾瓦羅·安德烈亞去他的人那兒,為他們祝福。只有兩瓶陳年醇酒,不過對簡短的祝酒來說已足夠。阿爾瓦羅·安德烈亞舉起酒杯,但不知道說什麼。那些人用孩童般的貪婪盯著他,讓他備受折磨。

莫西尼奧命士兵離開,坐在軍械箱上衝安德烈亞船長說:

「我坐著的就是彈藥箱,手下卻沒有能打出這些子彈的人。給我挑二十來個人,要最健壯、最勇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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