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格林醫生的俗事小記

今天約翰·凱恩的事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搞得我心煩意亂。在工作人員全體會議上,我們對該如何處理一份病房報告進行了討論。一位家屬發現病人情形不對,是一位來自利特里姆郡的女患者,才五十出頭,在這裡老齡化的群體中間,算是相當年輕的。她最近才入院,由於精神病發作,自以為是彌賽亞,救世失敗,因而要自行鞭撻。為此,她使用了鐵絲網。這一切都發生在利特里姆一家普普通通的農場裡,發生在她有著美滿婚姻的家庭之中。這已經夠不幸的了。而那位家屬,應該是她姐姐,有一天早晨發現她在房間裡失魂落魄,撩著醫院的病號服,腿上有可疑的血跡。也不是很多,就一星半點。當然,我們必須做最壞的設想,所以才召開了工作人員全體會議。大家都懷疑約翰·凱恩,畢竟,他有過類似的嫌疑,後來就不了了之了。可是,他那麼一把年紀了,還能做這種事?想來男人總是樂此不疲。問題是沒有找到任何證據,完全沒有,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是提高警惕而已。

我再次意識到,在這種大會上,在任何需要開誠佈公的場合下,人們都表現得緊張兮兮,都擔心對外來的無論哪方的專業人士出口不慎,言多必失。即使是廚房需要協助調查某個病房輕度的食物中毒,大家也像今天早上一樣提心吊膽。全體人員都紮成一堆,翻著針刺,一致對外。必須承認,我也想跟大夥兒同仇敵愾。在外人眼裡,我們對錯誤的包容程度可謂驚世駭俗,就連滔天大禍也不在話下。其實,這不過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本能,尤其是在一家精神病院,工作不僅艱難煩瑣,而且稀奇古怪。在這裡,每天可能突發的臨頭大難都可以用颱風和海嘯的程度來衡量。醫院內部的事情最好在內部解決。也不知病人家屬對此會作何感想。

難以想象,在不久的將來,這些人員,這些房間,這些瑣事,都將隨著醫院的沉落煙消雲散了。

碰巧,這個星期約翰·凱恩得到確診,他的喉癌又復發了。他自己還不知道呢。要是沒有其他的問題,本來這是件很令人傷感的事。但要是那件事屬實,他還真不如清清白白地一命歸西。他已經上了年紀,所以喉癌的發展非常緩慢。但是,他具體的歲數卻無人知曉。他自己也承認沒有出生證明,因為是由養父養母帶大的。在這一點上,我們倆經歷了共同的命運,希望再沒有其他相似之處了。他還在繼續工作,主要因為沒人想到要讓他退休,他的年齡根本沒有記錄在案。另外,他的工作如此低微,很難找人接班,就算那些從中國、波斯尼亞,或者俄國來的外籍勞工也未必願意幹。再說,約翰·凱恩從來沒有自發地表示過任何放下掃帚的願望。他尤其要堅持照料蘿珊,雖然每次爬那截樓梯都累得氣喘吁吁,而且院裡跟他說過了,完全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別人幹。不得了,沒門兒,一提到這個話茬,他就以嘰裡咕嚕的方式「大發雷霆」。

不得不承認,由於貝特的緣故,我的心思根本沒放在這些事上。我的頭腦飽含哀痛,像一個充滿紅籽的石榴。怎麼擠都是千愁萬恨,除此之外一無所有。主治醫師和護士們都在談論那位受到侵犯的可憐女人,如果事實果真如此,但我聽在耳裡全是噪音。我坐在人群中間,頭腦裡一片喧囂。

於是,我上樓到麥科納提夫人房間裡,跟她坐了一會兒。這麼做似乎完全合乎邏輯。可能是《星際旅行》裡史波克先生的瓦肯邏輯,可憐的是他沒有人類的情感。我可是感慨良多。我沒有繼續調查她入院的前因後果。實在進行不下去了。我也感到很無奈,但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黃昏時分,我坐在她的房間裡。她肯定在對我察言觀色。但是,她也一言不發。我心裡狂野的新仇舊恨翻江倒海,但萬千思緒無論如何都不能對她言說。

我只能試圖自我排解。昨天夜裡,我又經歷了一樁咄咄怪事。要是像我這樣的一位病人這會兒來找我做心理治療,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如今,我已經完全不知所措。只有下過地獄的人才知道地獄的深度。悲哀之旅是穿越地心的航程,必須用沉重的器械鑿穿地殼。一個弱小的人在控制台前漸趨瘋狂。驚恐萬狀,驚恐萬狀,但他已難覓歸途。

都是被那種敲擊之聲搞的。一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卻令我心驚肉跳。神經質!我聽上去可能像個維多利亞時代的醫生。然而,我的表現確實像維多利亞時代的神經質,相信扶乩,活人能跟死人通靈,讓人聯想到耶柔米山墓地裡那些半死不活的墳墓,誰都不敢碰,因為已經被永久性地購買了,任憑它們腐朽,也沒有生者來訪,無人擦拭墓碑上的銅牌。

昨晚,我的精神狀態又進一步惡化了。躺在床上比狗還要清醒。夜闌人靜時分,一團漆黑之中,突然,貝特的電話響了。就在我頭頂響起。是我給她接了第二條電話線,因為她抱怨我總是上網,她都沒法用電話了。那時她說,朋友們給她打電話總是佔線,所以只能留言,而我從來也不把留言轉達給她。於是,我就給她接了第二條線,雖然要多花幾個錢。電話就在她床邊。現在,它忽然鈴聲大作,把我嚇得一躍而起,像個卡通人物。從內分泌角度來看,可以說我被打了一劑腎上腺素,應該是吧。鈴聲突如其來,不可思議,令人緊張得作嘔。然後,響個不停,當然了,因為沒人接聽。我可不願意深更半夜起身上樓去。但是,我忽然想起,以前貝特不在的時候,電話響幾下就會進入留言狀態,可這次沒有。可能是電話公司把留言停了。然後,我又想起,幾個星期前,我不是已經給電話公司打過電話,取消了那條電話線嗎?我無法確定,但是,如果確實如此,那麼其中一定有什麼差錯。一直躺在這裡任憑電話響個不停也不是辦法。

還好,鈴聲停了。我儘量自我寬慰,讓自己懸著的心放下來。可惜,好景不長。哦,耶穌啊。我又聽到了電話鈴聲,就在我頭頂,稍微有點模糊,因為畢竟要穿過地板和陳舊的石膏棚頂,但是這次,我聽到了一聲回答,就是一個字,「喂」。是貝特的聲音。

我嚇得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膀胱。我的頭腦裡出現一幅畫面,一頭怪物,像一條大蟒蛇,用身體纏繞著我,並且開始擠壓。大蟒蛇是通過擠壓獵物內臟,造成它們心臟碎裂以導致死亡。那「喂」的一聲幾乎讓我的心跳出了嗓子眼。我日夜思念貝特,但說句實在話,我可不想聽到她的聲音,至少不想通過這種方式聽到。活生生的人是一回事,這麼一個字從天而降,刺向我的胸膛,卻是另外一回事了。恍惚之間,我想到,會不會陰差陽錯,她的死只是我的想象,或者,她被活埋了,但是,我還沒有足夠時間胡思亂想,就又聽到一聲呼喚,清晰地叫著我的名字:「威廉!」

哦,耶穌啊,我想,電話原來是打給我的。但這個想法完全不切實際。我是說,明擺著,電話根本不可能被接聽,所以,當然不可能是打給我的。

我的名字被叫到了。聲音一如既往,同樣的口氣,同樣的不耐煩,反感我把她的號碼給了別人,佔用了她的電話線。

我不知如何是好。「什麼事?」我想都沒想,就隨口應了一句。

我無法充耳不聞——這裡顯示了我新的瘋狂——更無法置之不理。我從床上爬起來,感覺跟死人差不多,好像我已經來到了陰間,或者進入了貝特喜歡的m.r.詹姆斯寫的某個鬼故事裡。我很不情願地走出屋門,光著腳穿過走廊。如果她看到我這個樣子,肯定會責怪我為什麼不穿拖鞋。我來到樓梯狹窄的入口,一步步走向頂樓。

我走過樓梯轉彎處,我就是在這裡找到貝特的,她做著臨死前最後的掙扎。我撥了一下開關,但沒有任何反應,肯定是燈泡壞了,我之前沒有注意到。樓梯臺上灑著晦暗的月光,像一碗清湯。我給她的房門留了一條縫,以便空氣流通,防止發黴。我邁著沉重緩慢的步伐走到她門前,在那裡站住了。

我說:「貝特?」

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無論是哪種跟恐懼有關的化學物質——腎上腺素,還是它的姐妹激素——它們令我喪失了理智。我雙膝發軟,腸子裡都是水,想嘔吐。多年前,我還小的時候,有一次在帕德斯托屠宰場,看到母牛排著隊等待被屠宰,它們驚恐萬狀,屎滾尿流。跟我現在差不多。一方面,我希望她就在屋內,另一方面,我更強烈地希望她不在,因為生命懼怕死亡。這是人類求生的本能。我們埋葬或火化屍體,因為需要將失去生命的肉體與我們的愛和回憶劃清界限。我們不願人死後還躺在臥室裡,我們希望牢記親人生前的形象,讓他們在我們的回憶裡永生。

然而,倏忽之間,彷彿山雨欲來時的第一陣微風悠然而起,我覺得自己其實渴望她就在裡面,渴望她還在人世。我推開門,走進去,滿心期待與貝特相會,我要溫柔地擁她入懷,已經太久沒這麼做了,我要笑著向她解釋,我的頭腦有多麼荒唐,居然以為她離我而去了,我要懇求她,懇求她可不可以終於原諒我在小水腳做出的蠢事,讓我們重新開始,我們可以出去度假,比如說,就去帕德斯托,看看那座我生活過的老宅,聽說那裡新建了很多家豪華的餐館,我們可以出去吃飯,好好玩玩。

空蕩蕩。屋裡空無一人。

當時,如果有人看到我的話,肯定會以為見了鬼——我就是那個鬼魂。一個目光狂野,相貌蠢笨的六十五歲男人,在他死去妻子的房間裡,悲哀得發了瘋,懇請諒解,尋求救贖。這是我對她思念的基調。貝特——救救我,原諒我。而可悲的事實是,她就早該把我趕出家門。

我坐在蘿珊的房間裡心潮起伏。

但對她,我必須守口如瓶。這是病人的房間,我的責任是對她做出評估,考慮是否應當讓她出院,「重返社會」。這是撒切爾夫人那個年代英國的口頭禪,可以說,直到如今鐵娘子的風格還陰魂不散。蘿珊靜坐在床頭,披著那種斗篷式的白色外套,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下,看起來好像生著一對皺巴巴的翅膀,氣血貫通之前蝴蝶的雙翼,有朝一日,令蝴蝶也大吃一驚的是它忽閃著這對翅膀翩翩飛舞了。

對她進行評估。多麼荒謬,我不禁笑出聲來。這屋裡如果有哪個人的心智值得懷疑,那人無疑是我。

*

蘿珊的自述

我們在都柏林結了婚,婚禮在薩屯區的一座教堂裡舉辦,一切都很順利。那裡的神父是湯姆的好友,他們當年在都柏林同時入了大學,但是進了不同的學院。湯姆在三一學院學法律,雖然他只堅持了幾個月,但已足夠讓他在城裡廣結人緣。湯姆是那種在馬場泡一個下午就能結下一個莫逆之交的人。該準備的他都準備好了,特許證明,結婚啟事,所有跟長老會女孩結婚必需的事宜都安排就緒。薩屯的居民可能對這場婚禮頗不以為意,畢竟沒有通常的歡聲雷動。他在都柏林的哥們兒都來了,儀式結束後我們在巴里飯店住了兩晚,第二個晚上我們去大都會跳舞,湯姆認識那裡的樂隊領班,我們幾乎是第一次共舞。奇怪的是,我們在他家的舞廳裡倒是很少跳舞。我也不知為什麼。湯姆似乎對一切都心滿意足,隻字不提他家沒人出席婚禮的事。如果傑克不是剛好去了非洲,他肯定會到場,婚禮那天的中飯是他出的錢,算是送給弟弟的一份禮物。結果湯姆在席間喝了太多的威士忌,晚上已經爛醉如泥,但是跳舞的那天晚上他將功補過了。他可是個甜蜜的情人。千真萬確。

我們黑著燈躺在飯店的房間裡。白天,湯姆在他當年就讀的教學樓後面的學院綠地買了一包俄式橢圓口香菸,這會兒正在吞雲吐霧。當時我二十五歲,他比我稍大一點。

他說:「你覺不覺得,這裡真的很不錯。我在想,有朝一日,能不能來都柏林闖一闖?」

「你不會想念西部的家鄉嗎?」

他說:「當然想。」他在昏暗之中吐著菸圈。

我說:「湯姆?」

「嗯?」

「你愛我嗎?」

「當然了。肯定的。」

我說:「那就好。我可是愛你的。」

他說:「是嗎?這說明你很有眼力。你可是個聰明人呢。這點我得承認。真的。」

然後他笑起來。

他說:「你知道嗎?我是真心的。」

我說:「真心什麼呀?」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我是真心的。真心愛你。」

對他的話,我深信不疑。

*

他是個非常正派的人。這一點很重要,我必須強調說明。

*

德·瓦萊拉和英國之間著名的經濟戰所造成的嚴重後果,你從車窗裡看出去就可以略知一二。我們是春天結的婚,新出生的羔羊沒有買家,農夫們不得不鐵石心腸地在田野裡把它們宰殺。火車穿越鄉村,我們不時看到散落的羔羊的屍骸。湯姆對這一切感到憤憤不平。在他看來,德·瓦萊拉的人在《英愛條約》簽署後曾一度試圖顛覆這個國家,現在他們上臺組閣,相當於槍手和殺人犯掌了權。這讓湯姆一派恨得咬牙切齒。湯姆年輕氣盛,奮發向上,他想繼承這個國家,完成建國的大業。令他憂心忡忡的是,德·瓦萊拉過去想把這個嶄新的國度扼殺在襁褓之中,如今又想把它的童年時代搞成一團亂麻,不把這個地方毀了他不會善罷甘休。總之,屠殺初生羔羊令最粗壯的農夫也心碎不已,但他們確實不知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他們全部的夢想都破滅了。

湯姆坐在我身旁,看著窗外蕭條的鄉村。他說:「真他媽的成了瘋人院。」他這麼說不無道理,畢竟,他的父母都在瘋人院工作,「整個愛爾蘭現在就是個瘋人院。」

於是,湯姆讓他爸爸給他剪裁縫製了一件藍襯衫,然後,他開始參加小型集會,在斯萊戈組織遊行,試圖扭轉時局。藍衫黨領頭的是個叫歐達非的人,他曾經負責管理警察,後來不知怎麼丟了那個職位,現在他有點像墨索里尼或者佛朗哥那類人。湯姆很佩服他,因為他做部長的時候曾經試圖在愛爾蘭實施兒童保護法。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他還是相當了不起的。他講演的時候激情澎湃,湯姆還以為所有英雄人物都在動亂歲月裡犧牲了呢,尤其像內戰中被槍擊身亡的邁克爾·柯林斯。歐達非是柯林斯的重要盟友。所以,對湯姆來說,追隨歐達非是自然而然的事。我還沒見過比湯姆更愛出汗的人呢,每次遊行之後他的藍襯衫都擰得出水來。腋下的部位很快就發白了,不好看,我不得不多次給它重新染色。我從來沒去參觀過遊行,但還是希望他看上去精神抖擻,做妻子的這麼想也是天經地義的。

與此同時,我們在淺灘嶺一座波紋鐵屋頂的小房子裡安頓下來了。其實就是個窩棚,雖然距離舞場不遠,卻能保證把我隔絕在斯萊戈鎮之外。他要回鎮上也就是幾步路的工夫。我們的臥室正對著月亮山,能看到山上梅芙堆的頂部,躺在那裡感覺十分異乎尋常,我們是一對三十年代的摩登小夫妻,而她,躺在那座高高在上的床上,一晃已經四千年了。通過房前東倒西歪的門廊,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兔兒島,即使隆起的島身擋住視線,我還是知道那位鐵人就在島的另一側,永生永世,堅定不移,我在想象之中可以看到他,始終如一,帶著斯多葛式的沉靜,指向安全的深水區。

*

《隨你到巴西》《禮帽》。得到人們衷心愛戴的不是德·瓦萊拉形銷骨立的面孔,而是弗雷德·阿斯泰爾勾魂攝魄的眼神。

*

豪門顯貴也光顧電影院。如果是教堂,恐怕還得給他們預備板凳。在影院,各式皮草雲集包廂。斯萊戈的老百姓就得在樓下擠一擠了。幸好克蘭西先生和他的兄弟們都服過兵役,指揮觀眾彷彿管教剛入伍的新兵一樣駕輕就熟,否則情況可能會一片大亂。如果哪個小子膽敢尋釁滋事,馬上會被揪著耳朵拎出去,遺棄在斯萊戈暗夜的悽風冷雨之中。哦,但是在親嘴的問題上,克蘭西先生只能聽之任之,他又不是教區牧師,而且一旦燈光暗下來,他可怎麼管呢。這裡雖不是教堂,但勝似教堂,比教堂強百倍。放眼四周,你會看到人們聚精會神的表情,那表情就是神父們夢想有朝一日能夠在教眾臉上看到的。整個斯萊戈抱成溼漉漉的一團,不同的背景、不同的學歷,王子或貧兒,都被銀幕的魔力凝聚在一起。幾乎可以說,至少在電影院裡,愛爾蘭已成為一個自由團結的國度。雖然湯姆把我隔離在淺灘嶺,等著他那位媽媽緩和敵意,給我大赦,但他還不至於狠心到星期六晚上也繼續讓我流配。於是我們駕著他那輛漂亮的小車,風馳電掣般開到鎮上,佔據我們通常的位置,好像在心靈深處生怕被別人取而代之。

電影院裡總不乏說笑調侃,小夥子們隨口出言不遜。有時政治路線也被牽扯進來,多數時候沒人在意,但偶爾,大事沒有化小,尤其在三十年代,矛盾漸趨尖銳。從星期六晚上人們在電影院裡的爭長論短,你可以一窺當時這個國家的民情。當然,克蘭西先生不加入任何黨派之爭,甚至對政治本身持反感態度。一句汙言穢語,你就可能被攆出去,所以據湯姆說,這裡跟眾議院比起來,堪稱秩序井然。


作者「塞巴斯蒂安·巴里」的其他小說

在迦南的那一邊》《漫漫長路》《臨時紳士》《長日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