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等你看到希特勒開著坦克到紅酒大道,你就不會這樣想了。」我說。

「該死的希特勒——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傑克?」

「曼!」我說,現在是在大喊,因為我們的談話轉向了老話題,一切又都變成了我的過錯。我有種巨大的危機感。我第二天就要走,我無法想象她再做今天這樣的事。

「如果你再對厄休拉這樣,我發誓,曼,我會親手殺了你。」

「你要殺死自己的妻子?」

「我會的,曼,用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式。」

「你早就把我殺死了,傑克。」

「這一套已經不管用了,曼。那是老一套了。現在我告訴你,你不準再碰那個孩子。在院子裡用鞭子抽打她,這有多愚蠢!你還想上天堂嗎,曼?天堂容不下這樣的人。」

「你不是我的神父,傑克,你不是我的神父。」

「不是,我是你的丈夫,你可憐的丈夫。」

「但你是愛我的,傑克。」

這時候,她抬頭直視著我。她的話中帶著明顯又狂熱的自豪。太奇怪了。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什麼事情都是有限度的,愛也是。除了對孩子的愛,這是沒有限度的。但是對妻子的愛,也許現在我要思考一下。」

「你為什麼要上戰場,傑克?為什麼你不能留下來?愛爾蘭是中立國。希特勒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你以前也常常會說希特勒,說他對猶太人的所作所為。」

然後她開始哭泣,哭泣。麥琪走過來,站在她媽媽雙腿後。

「麥琪,乖乖,到這兒來,給爸爸親一下。」我說,卻沒期待她會這樣做。但是我想我只能說這些以前常說的話,有些事情是不會過時的。

但是她繞過媽媽身旁,越過冷戰區來到我身邊,親了我一下。

「你有機會一定要給我回信。你有留下那些郵票嗎?」

我走之前,把厄休拉送到我媽媽家裡,讓她照顧。我說我回家之前她會一直住在這裡,或者直到戰爭結束。我母親沒有問我厄休拉身上那些鞭打的傷痕,但是她睿智地點了點頭。我問她有沒有聽說埃內亞斯的訊息,她說她收到過法國寄來的軍人的明信片。然後我親了她和厄休拉,說我必須得走了。

我又回到港口的家裡,讓曼盡力振作起來。我讓她立刻戒酒。她鄭重其事地保證會的。我說她必須要向厄休拉道歉,她必須要設法彌補。我能看出來她很害怕,不是因為那些可能會發生在她身上的事,而是那些已經發生的事。而我自己,我只是對她感到十分驚訝——難道那是酒精催生的惡魔嗎?我不相信,她,她的心和靈魂,是一個惡毒的女人。為什麼對某些人而言,喝酒是短期的精神貸款,而有些人就是沉重的靈魂抵押呢?為什麼許多人喝完酒會變得開心快活,而有些人就會變得喪心病狂,沒有一絲快樂,甚至會在雪中打自己的孩子呢?我那個時候無法回答這些問題,現在依舊不能。我冒著風險抱住她,告訴她我愛她。聽到這話,她看起來很挫敗。我再次啟程奔赴戰場,心情沉重又害怕。

【註釋】

位於羅西斯角南面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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